不好,光顾着答应他的请求,忘了山下忽然出现一个指示牌通往不存在的道场是多么奇怪。
但这牌子立都立了……
如果她说,他们两个花了几天时间就把本和废墟无异的道场重建了一番,会有人信吗?唉,大不了就被人当成一对鬼夫妻吧——反正,他们本来也是一对鬼夫妻。她从前不就是跟在他身后飘荡的幽灵么?思及往事,恋雪轻笑了一下。
但愿附近的居民不要去神社请巫女神官来驱邪才好,只怕到时候场面会很尴尬……
过去一日,锦鲤形状的小灯笼已经阴干。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礼物,时不时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好一会。
有点像那些金鱼铺里盯着金鱼看的猫。
起初她很担心他又用之前那招,把这灯笼“储存”起来。灯笼直接融入他血肉里的话很快就要散架了吧!幸好他还没有那么不解风情,而是等灯笼阴干后和她一起把它点亮。
荧荧烛火在黑暗的室内亮起,隔一层纸的鱼鳞纸的纱尾,发出五彩幻光。见他看得入迷,她干脆也坐下来和他一起看。
虽是静态,但半眯着眼睛去看,那轻柔的光辉也粼粼地晃动着,似在飘浮,似在游曳,如花绚烂。她心觉他半眯着金色的眼睛追逐那晃动光辉时的样子很可爱,情不自禁地侧身在他眼角亲了一下。
猗窝座怔愣一下,立即便反应过来,把恋雪拉入他怀中,俯身在她颊边百倍千倍地舔舐回去。从她的脸颊,到她的耳廓,又到她的颈。他伏在她身上,耸峙起伏的肩胛像猫科动物狩猎追逐时的姿态。
等等,如果任他这样又亲又舔下去的话很快又会发展成……现在还是白天,不太好吧?不过他看上去很情动……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的时候,庭园的正门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能发出敲门声的,大概不是猫了。
何况那小猫现在就憩在庭园里,她不时还能听见它在太阳下喵呜几声。
“恋雪,别管它,不要去。只是些山里的动物,猴子罢了,”猗窝座一寸寸亲吻她的锁骨,极欲夺回她的注意力,“恋雪、恋雪,看着我,看我的眼睛……”
然而下一刻,远处已传来人声,在门外询问这家的主人在家吗。
……真烦。
昨天才立了那个指示牌,这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猩红的雪花在榻榻米上绽开一瞬又消失。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管这些该死的访客。只要把她压倒在榻榻米上极尽技巧,很快她便再没心思去想他以外的事情。无人回应,那些人自会识趣离开。但电光火石间,锦鲤灯笼的纱尾掠过他的余光。他想起了自己日前如何失态,又想起她如何柔情地原宥了他的失态。
而且这几个“访客”大概会让她很开心。
收起罗针,猗窝座沉声道:“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你要接待他们吗?估计是我们立了那个指示牌,有人上门学艺来了。”
恋雪坐起来,拢拢衣襟道:“那我离开一会儿,把他们带到会客的座敷去。”
思及他不久前对二人分离的焦虑,她又补充了一个明确的时间:“五分钟,很快。你可以先去会客室等着我。”言罢,她双手环着他的颈,在他唇边轻倩地亲了一下。
*
为什么会有大人和孩子找上门来?
住在附近的人,应该知道山上的道场是一片……废墟才对。兴许,他们都看不出这儿曾是一片道场。旧日的建筑拔地而起,竟有人不觉古怪,想要拜师学艺。
许久没有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叮一声传来。
如果她没记错,和别的技能或道具不同,“素流道场”的面板上没有任何解释性文字。
【是黑暗中的巢穴,还是传承百年的道场,尽随您和“猗窝座”的选择。】
她再看时,一片空白的面板已经缓缓浮出数行文字。
【素流道场:一座山上的道场,四面有绿荫扶疏,山花烂漫。】
【江户时代遗留下来的建筑像一块平静的青石,伫立在萋萋蔓草、寂寥深山,一任雨打风吹。万事尽随风雨去,直到——那道场上搬来了两个年轻人,或者说,一对年轻夫妇。他们千里迢迢从东京回来,是为了继承这处多年前的房产。】
【从现在起,旁人将不会对“素流道场”的存在产生怀疑。】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该空间的性质并非一成不变,请注意您和他做出的选择。】
看罢那几行字,恋雪心中一滞,想起了从前的许多希求与盼望。但想起和他说好了五分钟内把访客带到会客室去,她又立刻抬手抹去眼边的湿意,整理一下微微散落的鬓发,快步走去,将门打开。
一如他的罗针所探测,门外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服装打扮是一户中产人家。
“您好,我们看山下有面指示牌,请问这里是素流吗?”
“是、是,快请进。”
一路上,她熟极而流地给这一家人介绍着素流的武道,如此娴熟,因为在往昔的魂梦百转间,这些话她已思想过千万遍。她引着来访的客人,走过这几天她和猗窝座重新修葺打理过的道场,修补过的蓝色屋瓦在丽日下闪烁着微光,园草青青,白沙明明,池庭里的中岛、置桥、石组全都排布一新,独具意匠——这儿那儿的细节,他们晚上打理庭园的时候一起思量、商量了很久。长夜过去,阳光下看又是另一番景色了,毕竟庭园造景就是这样的艺术,一线光影细细地筛下来便有流丽的变幻。只可惜他不能看白天的风景。
走过池上的踏步石便是会客的座敷。
出现在会客室阴影里的是一个黑发蓝眼的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的和服。看见这张脸,她一怔,一时忘了介绍他的名字。
于是那对家长先行和猗窝座打招呼:“您是这座道场的道场主吗?”
看对方的气质和体格,他们下意识做出了这种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