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他开口却没有正面回答，语气平平，像是在随口闲聊，“曾经，也有人像你一样贪求强大的力量，最后却迷失了自己的心，彻底成为了黑暗的一方。”

梦比优斯听懂了他的意思，脚步一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抬起头看向垂眼俯视他们的托雷基亚：

“您是说——”

托雷基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有接梦比优斯的话，直直地盯着千春，像是很期待她的反应：

“难道，你也要步贝利亚的后尘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在他的视线中，千春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然后——

“啊？”

她发出一声茫然的单音，像是今天才知道“贝利亚”这个奥，居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不知道啊。”

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彻底绷不住了：“您一点历史课都不听是吗？”

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高深莫测的托雷基亚一副痛心疾首的心梗表情，千春别过头小声逼逼：“那梦比优斯听了我不就不用听了吗……”

17.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千春被佐菲停了和梦比优斯同步的训练，打包发配到了离光之国颇为偏远的阿柏星，给希卡利的观测研究打下手。

日常任务是观测阿柏星的生命活动，记录数据，定期写报告，用佐菲的话说是“修身养性”。

可能某种程度上还寄托着小队长对希卡利的担忧，希望能在他旁边安排个足够折腾的监护对象以分散他的注意力，又或者希望他能替自己分担一部分监护压力，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科技局局长最近正为发小的奇思妙想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无暇去思考奥生意义这种令奥低落的话题。

大部分时间，他都只留助手一个人在阿柏星做数据的测算，自己闷头加班加点地做研究，也正因如此，常来传递物资和消息的反而是托雷基亚。

当然，警备队不训练的日子，也会有银族的年轻访客偷偷地造访这颗水晶质的星球，在长辈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之下。

这天，托雷基亚在接收完数据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将一个小巧的银白色装置递给了千春。

“这是……？”

千春接过来打量了一下，直觉告诉她不要随便去按上面那个按钮，事实证明，直觉是对的。

“这是希卡利长官的新发明。”

托雷基亚张嘴就吐出一长串专业名词套专业名词，看千春眨巴着眼睛左耳进右耳出，他干脆换了一个最通俗的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里面是保存的M87光线。”

他简要地介绍了一番使用方法，以及比使用方法长了几倍不止的注意事项。

装置内通过特殊技术保存了一部分M87光线，只要按下按钮就会释放。

但这种装置是一次性的，用完即毁，同时由于佐菲队长的招牌光线技威力巨大，即使是通过装置封存的部分能量也足以摧毁一颗小行星，所以使用时一定要慎重。

看着千春将那小巧但沉甸甸的装置郑重其事地收好，托雷基亚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话锋一转。

“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千春闻声抬头，一小团阿柏的生灵正好落在她的头顶，随着她的动作而往下滑落，千春伸手扶了一下，它们又窸窸窣窣地沿着发丝爬回头顶。

“星球观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嗯？”托雷基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听说你不是跟着警备队在训练吗，就没考虑过当文明观测员吗？或者进科技局？”

“不要。”

千春不假思索。

答得好快。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为什么？”

“你应该已经能感觉到了吧，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宇宙警备队的。”

“哪怕同为奥特一族，红银蓝族在战斗方面的素质也是天差地别，遑论不同种族之间。”

“天赋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就比如你，不管努力多少年，也是永远不可能学会光线技的，但你的好朋友就不一样了，不管格斗技、文化课还是光线技，都是名列前茅吧。”

他的笑容又变得有些高深莫测，眼中流露出些许复杂的心绪，但千春却感觉那并不是针对她或者梦比优斯的。

托雷基亚视线下移，落在她收纳银色装置的位置：

“他可不需要依靠这么个一次性的玩意来释放光线技。”

千春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表情有了变化，那点微笑消失了。

见她丢下仪器，托雷基亚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言，不自觉地住了口。

然后，略显心虚的托雷基亚看着她深吸一口气，两手叉腰，理直气壮地瞪着他：

“才不是名列前茅呢，梦比优斯是第一第一第一——！”

托雷基亚：“……那是重点吗？”

“当然重要了！”

千春反驳完他之后弯下腰捡起仪器，总算有了几分正经：“每个人都会有擅长的事和不擅长的事。”

“我弱小，我渺小，我不堪一击。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的存在即是合理，我接受我的有限，我总会找到什么方法，哪怕只是接近那个极限。”

托雷基亚沉默地看着她。

“再优秀的个体也难免有所缺陷，没有谁能至臻至美。”

“就拿梦比优斯举例吧，”千春抬起手，想要掰手指计数，流畅的论述却在这里突然卡住了：“梦比优斯他……呃……他……”

她皱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

几秒后，千春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放弃。

“对不起。”

在托雷基亚的目光中，她非常诚恳地抬起头，把他的不祥预感变成了现实：

“我实在是找不出他的缺点。”

她神情严肃地令人发指：“我想梦比优斯可能是完美的。”

托雷基亚：“……？”

刚才那点感慨烟消云散，他痛苦地按住自己的眉心和太阳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非得挑起这茬。

托雷基亚：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一个熊孩子给我讲奥生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