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千春一如既往地将自己裹入羽翼之下。
逃避也好,放空也好,她习惯了这样待着,思乡的惆怅和独在异乡的孤独此消彼长。
光之国的居民们彬彬有礼,从不会贸然地靠近表达了独处意愿的客人,总是保持着默契的距离。
因此,突如其来的触碰令她猝不及防。
这是一个有些越线的举动,至少超出了千春的意料。
小心翼翼地、温暖又柔软的指腹,贴上羽毛光滑的表面,略高于常态的温度一直渗透到绒羽之下,以至于翅膀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激起绒羽簌簌的涟漪。
这一颤也让不请自来的家伙猛然惊醒,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对不起——!”
慌里慌张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声线清亮,听起来尚且稚嫩,忙不迭地道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因为、那个、我觉得你的羽毛很漂亮,所以、那个,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合拢的翅膀一动,打开了一道缝隙。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缝隙倏然洒落,在忽然变得明亮的世界中,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一个年幼的奥。
尚未发育成熟的身形看起来轻盈又柔韧,银红的体色在光线照耀下泛起温润的光泽。面甲两侧的突起形似猫耳,带着尚未长开的稚气。
延伸至面甲两侧的流线让眼尾看起来有上挑的弧度,但圆融的眼灯又中和了这种攻击性,格外明亮,让千春想起某种毛绒绒的动物。
两个人同时望着对方,不约而同地呆愣了许久。
还是梦比优斯先找回了声音。
“那个,我叫梦比优斯!”他脱口而出,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补上一句:
“……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千春还没回答,他又突然“啊”了一声,然后懊恼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低下头去:
“对不起,应该要先问你的名字才对,爱迪老师说过要交朋友的话应该要礼貌地问好,不可以——”
几乎变成碎碎念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后戛然而止。
因为那双与光之国的居民格格不入的黑色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以至于让优等生忘记了老师的后半句教诲。
梦比优斯放下了摸向后脑勺的手,站在原地。
窘迫与无措在注视下渐渐平定。
猜测或揣度,一切依托于语言的解释、礼节所规定的辞让,都是不必要的。
只要直白的,坦然的,遵循此刻的指引。
他向她伸出手。
“……可以吗?”
6.
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即使是无敌的佐菲也快要倒下了。
没有表情的面甲也难掩疲态,如果不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稳定地普照大地,光看他的样子,很难不怀疑警备队队长要在光之国境内亮红灯。
厄运专挑苦命人。
刚走出警备队的大门,佐菲就发现了生活留给他的又一份大礼。
面前空无一人,本应老老实实坐在门口一边自闭一边等他下班的千春并不在她经常待的地方,连个影子都不见。
佐菲:“?”
不是,孩子呢?
作为监护人却弄丢监护对象这种事放在光之国也是绝对的巨大错误,从小到大带过六个弟弟从未失误的佐菲在今天遭遇了奥生中最大滑铁卢。
那一瞬间他差点想报宇宙警备队,又在下一刻忽然意识到来处理的负责人好像还是自己,最后含泪按住了签发奥特签名的手。
不过你可以永远相信奥特之父亲自认定的警备队队长。
小吃一惊过后,恢复理智和行动力的他很快就在某处找到了离奇失踪的千春。
并不知道自己让别人担惊受怕许久,后者蜷成一小团,侧着身子睡得正沉,连他的靠近都没有察觉。
确认孩子没丢,佐菲终于得以松下一口气。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意外收获。
他的目光看向翅膀下隐约露出的另一个轮廓。
羽毛蓬松,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舒展开的翅膀几乎将底下的梦比优斯整个盖住,只露出歪向一侧的脑袋。
佐菲缓缓蹲下身。
看着明显是玩累了的两个孩子紧挨着睡在一起,佐菲不由得生出感叹。
最小的弟弟泰罗也早就成年,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战士,太久不带小孩的他在这方面果然已经生疏,以至于忘记了——
果然小孩还是得小孩哄啊!
俩孩子这不就玩到一起去了嘛!
7.
事实证明,佐菲修改后的方针非常正确。
帮助融入的最好办法就是找到一个玩伴,光之国的孩子们本来就对同龄人抱有天然的好感,更何况充当玩伴的梦比优斯是完全不用操心的十佳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