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颖于本王有恩,本王自是不可置她不顾……”
他并未继续言及荣颖,似欲刻意隐瞒荣颖相关之事。指尖轻缓游移至她腰侧,挑开亵裤系带,四两拨千斤般岔开话题:
“漕船之上,你为本王取名江静,倒不如,直接唤本王表字。”
她心下冷笑,无睹他炙热的视线,逼问道:
“殿下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
“偏不。”男人一挑眉,如画眉眼顿生几分邪肆:“本王又不是你的犯人。”
荣霄气急,那阵子未压下去的燥热又腾腾上来,在体内乱窜。
“老狐狸,你休同我强嘴!”
他听了她的气骂,竟神采微扬,却越发执着于她对他的称谓,仿佛直呼其名就可填平身份的鸿沟。
“霄儿,唤我一声静之可好……”
竭春雾阴毒,硬撑三轮,气血凝滞阻塞必伤身体根基。男人声线迷朦,恍若引诱:
“你只改个口,我便同你解了此毒。”
大昭包容开放,便尤为重视纲常礼治,叔父与侄妻的荒秽,乱其伦也,天下寻常百姓亦谈之色变,何况皇家。故即使风流如隋景皓,也在听得他所言后震惊异常。
他们之间若再进一步,将要面对的便是巨大的丑闻,是教天下人攻讦指摘的孽缘。
她双眼忍得发红,无法名状的闷痛堵在喉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偏不!”
男人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却难以窥知是喜是悲。
乱了节奏的喘息间隙满是宠溺的撩拨,他动作轻缓,将她衣衫剥了个干净,仿若妥帖打开此生最珍视的礼物。
“你既如此好学,我便教你些别的……”
暖泉薄雾氤氲,二人肌肤相贴,男人的吻辗转而下,热意抵贴越来越近,理智已被渐渐消磨,四目相对间情愫渐盛,如脱缰般失控。
骤然,一阵略带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应是来人并不想打扰此间局面,故意暴露脚下声音。
萧庭礼闻声迅速将她揽入怀中,调转位置,高大的身躯覆盖住她的,只留他的脊背向外。
男人长眉一横,极其罕见地大怒,“放肆!”
何谒的声音压低响起在数丈之外,似是万分犹豫:
“殿下恕罪,属下该死。”
既知该死,定是有要紧事来报。
萧庭礼轻拍了拍女子后背,状似安抚,面上敛眉道:“何事?”
“殿下……”
何谒自然知道此时打扰不妥,自家殿下心尖上的人正遭受毒热,纵然殿下欲秉君子之风,可若是疼惜小姐苦忍难捱,未必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他稍稍一顿,还是继续回禀道:
“颖姑娘到泉州城了。”
男人环抱着她的手臂一滞。
“说是颖姑娘身上的病近来不大好,此行由荣家三房的大公子荣岐陪着南下寻医来得。”
萧庭礼一拧眉,“胡闹。”
猝然间,荣霄感觉一种空洞洞的寂灭攫住了她。
凡有冰棱凿下,此方幻境便片片碎裂,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脆弱不堪。
荣霄仿佛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她却实在担心姐姐身子,欲从他身后探出头去问何谒。
面前男人比她反应更快,方才还紧紧钳着她的大手,几乎是立刻松开来。
他翻身而上,扯了衣袍披上,背影决绝而淡漠,与刚才判若两人。
“阿颖现如何了,落脚在哪处?”
何谒双手捧着他的鹤氅,不敢抬头,“车马就在城南门,离此处不远。”
荣霄闻言,忙捞起湿透的外袍拢上,急言道:
“我姐姐怎么样了?我也要去……”
话没说完,便被已步出数丈外的男人侧目打断:
“休要乱跑,先换了衣裳,留在暖阁等本王回来。”
语气像极了几年前,冷峻端重的千岁殿下对半大小丫头的叮嘱,叫荣霄一瞬怔愣在原处。
“何谒,余的两丸归元丹速速取来,此药可为阿颖续命。”
男人话音虽稳健,却仍是透露出些许急切,尾音被吹散,已经听不大清,一如松风过涧。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毫不迟疑地奔向夜色。
两人利落又轻健的脚步声中,荣霄好似听见,有什么东西寸寸碎裂。
她茫然片刻,后知后觉眯眼聚焦于远处,继而眸光一颤。
那是她来此处时遗落在石牌外的合香牌,现已被无意踩碎在男人鹤氅之后。棕褐色的香粉渣碎得狼狈,全无一点同心锁的形状,仅余红玛瑙珠串撂在一旁。
白鹤公子满心另有佳人,而她的赤狐仙君,纵使清仪贵骨无出其右,自此后,怕是再不会入她梦中了。
此时此刻,她心神恍惚,必是压不住竭春雾两次三番发作。
迷蒙昏沉之中,竟异常清晰地想起从前那廪牲署署令范吉所说来。
“……不就是因出身士族,白赚了一位好姐夫么。”
回声一般,在她脑中反复又反复。
可说呢,确实是好姐夫。
离人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偌大的失落和庆幸交织涌来。
同心锁碎,她的心,终迎来了透彻的自由。
就这样吧,这样也好,斩断早应终结的纠缠,遏止尚未共赴的罪孽。
下一瞬,她晕死过去,身子软软耷落伏靠在池沿,如同日出后顿消的云烟。
一点湿意凝在眼梢,终是倔强地未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