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楼悯弦皱着眉，以前他对沈蕤的问题句句回应，这下因为习惯险些脱口而出，却又刹住了，脑海中一瞬清明，不肯再多说一句。

“是什么？”

“这与你无关。”楼悯弦敷衍道。

片刻后转过身死死盯着她，似乎是看到了她的手，反正她也没有隐藏的打算。

楼悯弦终于明白了，骤然笑了出来，声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冷，“沈蕤，破开那道禁制的人，至多只能活半个月，你说，会是谁帮她呢？”

“大抵是有能耐的人罢。”沈蕤回答他。

“是挺有能耐的，能破这道禁制，不惜赔上自己的命，怎么会没有能耐。”楼悯弦眸光微动，眼中倒映着一盏忽明忽灭摇摆不定的烛火，他终于不再那么冷静了，近乎质问：“沈蕤，你是不是想死？你既然可以解开，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代价！你为什么要帮她、要背叛我？”

沈蕤的头发已经半白了，她有些感叹，分明自己还很年轻，转瞬之间，就又像是回到了当年，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她终于不再笑了，轻声说：“师兄，那年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吗？就在她死在京城外的竹林的时候。”

楼悯弦像是她坦然壮烈的目光被烫了一下，居然不敢去看她了。几息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那声音带着些灼烫的温度，他看着她的脸，近乎呢喃一般地说：“我不会再让你死了，阿蕤。”

最后楼悯弦当然没找到楼玉京，她在沈蕤吹哨之后就拐进巷口，朝着南城门而去了，从她离开楼悯弦的视线开始，此后只要她不愿意现身，那么她在他这里将永远踪迹成谜。

这时候沈为平已经接到了她，对方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见她来了，便挑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再笑眯眯地说：“哟，没瘦多少，看来你还是很强大的。”

“沈小公爷这张嘴真的可以缝起来了。也不知道萧鹤明嘴毒是不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楼玉京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想见的人，就收回视线，看向他，“他没来？”

“得了，我辛辛苦苦来接你，你居然满脑子都只有萧鹤明，果然不能跟鸳鸯交情太深，否则天天都会被忽视。”沈为平还是笑，话说的颇为抱怨，却还是回答她，“我没让他来，在楼悯弦面前装死可要了他半条命，差点真的没了，可不得让我们世子殿下好好在床上养着他那金娇玉贵的身子。”

楼玉京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嘴角抽搐。

“能在他面前瞒天过海，萧鹤明也不是毫无成长。只是我确实很好奇，他怎么做到的。”

“想在楼悯弦跟前演戏可不轻松，他是真的断了自己六日粮水。第六天晚上，你那个好师叔给了他假死药，不过那玩意似乎都烂大街了，其实他并没有觉得那颗药可以完全骗过楼悯弦，是完全做好了等死的准备。只不过她给的和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楼悯弦居然没看出来。”

楼玉京闻言蹙起眉来，思索片刻，市面上的假死药楼悯弦定然是看得出来的，哪怕是沈蕤给的，楼悯弦也未必真的看不出，所以才会选择烧棺，以绝后患。

只是……那一日她亲眼所见萧鹤明成了灰，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沈为平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合棺之前没有注意看那具尸体么？等他确认你不闹的时候萧鹤明都臭了。当然了那也是沈蕤给他抹的药呢。”

沈为平话说的夸张过头，急忙调转话锋给兄弟挽回面子，“沈蕤吃准了楼悯弦会嫌弃那股味道和尸体面目可憎的样子，所以你送的不是他，是另一具尸体，沈蕤的画技可谓鬼斧神工，楼悯弦都没看出来那是画皮。在你跪在雪里哭的时候，我们把他的身体运走了。”

楼玉京静静地听着，两人已经走出很远，到了接应的马车前。

沈为平撩开帘子让她先上去，而后自己乔装一番，坐上去驾车。嘴上也没停下，继续说：“他醒来之后就开始策划怎么把你也弄出来，为了救你，沈蕤帮了不少忙，照楼悯弦的性子，真的不会杀了她么？”

楼玉京终于开口了，虽说沈蕤是楼悯弦的师妹，但他疯起来半分旧情都不会念，她的确也担忧自己走后楼悯弦会立刻杀了沈蕤。

“我不确定，但如果他真的杀了师叔，那么将来，我也会亲手杀了他。”

楼玉京说完忽然静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沈蕤死了，她会亲手杀了楼悯弦……这和当初李芷华说的话终于闭环，也就是说，李芷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甚至沈蕤真的会因此而死。

楼玉京霎时间浑身发冷。

疑云涌现，她终于不得不去回想了。李芷华为什么会知道她会不会杀楼悯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