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是元宵了，宫宴前一天皇帝亲临太傅府，楼玉京不肯见他，亦不愿赴宴。

原先她这几天还担心怎么找理由让楼悯弦把她留在府上，毕竟真进了宫，再想出去可不容易，人多眼杂，保不齐哪里就有这两人的暗卫。加上被楼韫和楼悯弦同时盯着的感觉太过紧迫，沈蕤也不可能真的撕破脸强行放她走。

所幸楼韫今天来了，府中上下人人皆知楼悯弦对他防备的防备程度，甚至楼玉京都不需要开口，只是稍稍露出半分不愿，楼悯弦也不会让楼韫带她走。

当下局面尚未稳定，楼韫还只是楼悯弦的傀儡，李家又在暗中牵制，既然带不走她，他也不会在这里起争执，无非是等日后他掌权再回来和他抢就是了。

反正萧鹤明都死了，楼玉京又这么恨楼悯弦，比起对自己的恶心，楼玉京大概更不愿意留在楼悯弦这边。

只不过楼悯弦阴险狡诈，这几年当是不会由他掌权或是私下与其他朝臣相见。

“陛下还是回去罢，玉京不想见你。”楼悯弦甚至连门都不让他进，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楼韫没忍住挂了脸，沉声道：“就算她不愿意见我，但是太傅你是否太不懂礼数？”

“你当下的地位是我给你的，跟我谈礼数，你也配？”楼悯弦并不给他面子，依然是那么高高在上，像是施舍蝼蚁一般，继续说：“何况我推你上位，是为了让你处理朝堂的腐败，不是为了让你和我抢人。城外的流民你处理了吗？塞外的匈奴你派人去打了吗？既然有空开宫宴，怎么不敢告诉她你这些时日做出了什么成绩？”

楼韫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似乎是想反驳，偏偏楼悯弦说的没有半句不对，最后也只能是迎着楼悯弦了然的眸子，不情愿地说：“你给我兵力了吗？塞北将军死了，难道派你去打匈奴？”

“推诿责任。”

这话说的倒是轻松，把自己摘得干净，楼韫冷笑一声：“难道你就不是吗？你敢说匈奴破城不是在你计划里，你是故意的，你早就想好了要趁她疲惫欺辱她软禁她。楼悯弦，让我听到她说原谅萧鹤明，也是你设计好的吧。”

楼韫当下可以说是自嘲，语调平和下来，说：“是我愚蠢，我居然信了，不过那些都过去了。你都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又有什么资格压着我去替你赔罪？”

楼悯弦并不反驳，只是拨弄佛珠的动作停了，楼韫没有在意他的动作，继续说：“你为了得到她，不惜任由外敌在自己的国土烧杀抢掠，楼悯弦，你凭什么用爱来禁锢她？你比我更没有资格去爱她。”

从头到尾，这个冷血到像是神一样的男人都没有反驳半句，或是打断，在年轻的帝王看来，就是默认了。

楼韫后退几步，仿佛如释重负，道：“楼悯弦，你好自为之吧，至于玉京，既然她不想见我，我也不会为难她。”

赴宴那日楼玉京果然闭门不出，楼悯弦盯着她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一旁池子里的鱼还没有喂，他抓了一把饵料抛入水中，又转身吩咐沈蕤看好她，说她要出门就多带几个护卫。

沈蕤低声应下，却也知道楼悯弦是在警告她，以楼玉京的身手和当下的身份，只是上街而已，没有谁敢惹到她跟前。

楼玉京倒是整天都没有出来过，沈蕤晌午进去给她送了一次饭，待了大概一个时辰才出来。入夜的时候楼玉京换了身衣衫，遮着面推门而出，这时候百官应当还在和皇帝虚与委蛇，楼悯弦也还没回来。

“师叔，我要上街。”

沈蕤点头，依照楼悯弦的吩咐选了几个功夫不错的侍卫跟着。

一切看上去都万无一失，除去侍卫与身手不错的沈蕤，楼悯弦另外安排了死士暗中跟随，街上人山人海，楼玉京走了一会，一拐再拐，特意选了偏僻的街道。

楼悯弦还是失算了。

他犹记得沈蕤功力不如他，也记得她过去总爱逃课，虽然许久不见，但他内心还是一直将沈蕤代入曾经事事需要他兜底的师妹角色。

所以他放下心来，同意让沈蕤看护，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了让楼玉京顺利出逃，她不惜折了自己半条命破了他的禁制。

几个护卫在内力恢复的楼玉京面前根本不够看，很快她就将最后一名护卫踹倒，几步轻身上墙，一路沿着北城门而去。沈蕤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护卫，又仰头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倏忽一笑，最终看向自己已经泛黑的掌心，那些黑线已经蔓延到手臂了。

她从暗袋取出哨子吹响，楼悯弦的死士听了哨声，方才动身前去通风报信，等沈蕤到北城门的时候楼悯弦也带着禁卫军到了。

他的脸色尤为难看，见沈蕤过来，快步上前问她：“她如何破开我设下的禁制的？”

沈蕤平和道：“她是师兄你亲自带出来的，一道禁制而已。”

“那不是你常见的禁制。”楼悯弦一甩袍袖，回头让跟来的禁卫军在这一带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蕤走到他身侧，她依然笑得很温柔，追问道：“那是什么禁制？难道师兄还有我没见过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