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把装有新买的羽绒服的礼品袋递给苏云山,说:“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说罢上下打量苏云山的表情,生怕在上面看见拒绝,也担心面无表情的拒绝,于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吧?而且我们都认识这么久,朝夕相处这么久……虽然现在你不愿意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些快乐的时候都不是假的,我很愿意给让我快乐的人送礼物。”
手提在手提袋上,绳子并不算长,若是苏云山伸手来接,在这样被压缩的空间里很难不触碰到彼此。
江驰注意到,尴尬地把手改为捧着礼品袋,留够空间给苏云山。
苏云山很瘦,喉结便明显可见,他一抬头就看见苏云山滚动的喉咙。这是什么意思?他张张嘴,想要补充诉说真心,恳请苏云山收下这份礼物。
好在苏云山真的接下,说了这些天以来他们第一句与乐队无关的话:“谢谢。”
这句话像很小、很不起眼的石子被打入水中。因为真的太小太小,所以不被注意,认为没什么能量,可是水面真的一圈一圈漾起水波。
此后苏云山很偶尔地会与江驰进行短暂的交流,言语上,行为上。每次谈话的内容都很少,多是江驰吐出一百句话,苏云山回一句。苏云山也不再会经常性地用眼神无视江驰。每一点改变其实都微弱,但江驰觉得他像被下了降头,如果所面对的是苏云山,那么他则变得无比耐心,心中想的也是没关系,我会有时间慢慢等他。
可惜江驰从来不是满足于现状的人,得到一点后便想要更多,于是更多地做一些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一开始他原以为苏云山会被惹得烦不胜烦,然后推开他,没想到苏云山竟然真的默许他这样做。
江驰在心里分析起苏云山的心理活动,却总也想不明白。
越想头越疼,干脆不继续想下去,想多便错多,而他常常下意识往最好的那方面去想,避免一切坏的可能,久而久之心也麻痹。此刻不敢思考,更多地还是怕自我感觉良好,从而不知不觉间前功尽弃。
一直到春节以前都没有收到侦探朋友的消息,江驰的心有些凉,却因为节日将近,天地间一片喜气洋洋的红,全社会一片喜乐融融的景象,不好拉个脸,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脸上,只好用尽全力地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今年春节他们竟然都不决定回家。江驰是因为脸皮薄,还没下定决心回去面对,便能拖则拖;闻听的父母还随着乐团在国外巡演,过年回不来;陆酒的理由比较简单粗暴,就是不愿意回去给小辈包红包;至于苏云山,在听过大家都不回去后,只淡淡地说一句“我也不回去”,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江驰单方面宣布:“那我们春节就在闻听家里过吧!”
说完扭头去看苏云山,苏云山点点头。
哎!真好!美妙!
陆酒对于能在闻听家中一起过年这件事很开心,拍拍屁股就说要回去收拾东西。
江驰和苏云山跟陆酒一起,在闻听无语的表情中出了门,回家收拾东西。
除夕当天,他们一起去超市置办年货。
年前的超市人潮拥挤,一不注意就要和身边人走散。
想起苏云山对肢体接触的抗拒,江驰悄声问:“待会去超市你真的可以么?”
“没关系。”
虽然苏云山这样说了,江驰还是很不放心,在超市吵闹的人声中和播放的《恭喜发财》中紧跟着苏云山,在苏云山身边做一堵人肉墙。
这样做的好处是苏云山确实奇异地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不小心的触碰,坏处是彻底和闻听、陆酒两个人走散。
不过江驰对寻找他们俩人毫无兴趣,离了他们,反而是和苏云山的甜蜜二人时光。
手推车里放着他们脱下的羽绒服,一黑一灰,倒真有种情侣的感觉。
路过零食区,江驰想起从前过年时无论是自家,还是亲戚家,都一定会备一些吃的,他不去打牌打麻将,无事可做便就着零食看电视,要么就去骚扰做寒假作业的晚辈。
江驰问:“你要吃么,买一点?”
苏云山:“不用。”
看到有卖散装的麻花,江驰还是拿过袋子,变用铲子往里铲边说:“之前过年的时候家里人总会自己炒些麻花什么的。”
江驰走走停停,拿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看见苏云山要走远,便小跑追上去,把捧着的东西一窝蜂放进手推车里。
苏云山在生鲜区,挑了些猪肉、牛肉,还有各种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