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最后一天，夏日海棠的人尤其多。

想着新年新气象，他们今夜选的歌多是偏向流行的、欢快的，底下观众们的反馈也很好，从卡座里起身，站到相对开阔的空地，跟着乐曲的旋律摇摆身体。江驰伸起一只手，来回地甩，在间奏的空隙里说：“一起来！”

站起来的人们纷纷伸出手，随着江驰的节奏，音乐的旋律摆动，坐着的人中也越来越多人站起身，加入到这场狂欢中。

夏日海棠到底是专门做livehouse的，音响设备与灯光都跟得上，负责灯光的工作人员见此情形临时修改了灯光，更多地添加了互动性。灯光搭配鼓点，急促地交织变换，落在人心底。

忽然，人群中爆发“哇”的一声。

声音比江驰的演唱来得还要大，本着敬业的态度，江驰忍住伸长脖子张望的心，耐住性子唱完这一段。

“哇”的声音还没有结束。

江驰拿起固定住的话筒走到舞台边缘：“喂，你们都在哇什么？”

这时江驰已经看到了。底下有一对小情侣在亲嘴，受浪漫气氛的影响，又有几对小情侣也拥抱着，亲吻着。人群中让出一个圈子，江驰站得高些，加上身高优势，透过墙一般的人群，看见有人在表白。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戒指，嘴巴一张一合，江驰猜想是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女生点头，男生把戒指套上女生的中指。

江驰忽然很羡慕他们，可以在乐声中，在万人瞩目下，和心爱的人亲嘴，耳中是恋人的呼吸声、双方的心跳，和无数人的祝福。

舞台灯光全灭，射灯打在那对情侣中央，把他们圈在一起，是真正的世界正中。

江驰下意识偏过头，看向苏云山的方向。

他看见苏云山的眼睛，此时此刻苏云山也在看他。

他们在黑暗中，在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对视。那是他们这些天里唯一的一次对视，却是在这样一个不被灯光照耀的地方，世界的边缘。

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候看他？

他看苏云山是出自内心隐蔽的爱，无法宣之于口的，见不得光的爱。

那苏云山呢，苏云山又为什么看他，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江驰很想勇敢地想象，苏云山看他同样是出于爱，可是苏云山对他的回避，江驰很难相信这是爱。

江驰又自欺欺人地想，苏云山不像他那样是直来直去有话直说的人，况且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都无法做到坦白，向苏云山说出一句告白的话，苏云山的回避只会多不会少。若是真的喜欢他，不说出口也是极有可能的。

灯光亮起，江驰重新回到光下，回想他刚才的想象，倒像是一场白日梦。

歌曲结束，江驰闭了麦，走到乐队成员中去：“要不我们待会换首歌？”

闻听问：“换哪首？”

江驰报了个名字，是首歌词很浪漫的摇滚情歌。

江驰下意识想去看苏云山，苏云山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却调整得很快，说：“我没意见。”

江驰原意并非询问苏云山的意见，他想，以苏云山的聪明与敏锐，其实是能看出他想问的是方才那无光情境下的对视，可是苏云山没有搭理他。闻听和陆酒对他们的对视并不知情，听见苏云山的话没有多想，说，那就开始吧。

江驰站回他原来的位置，把话筒立在支架上。

刚刚的氛围很好，如今这般趁热打铁，人群中又是一阵呐喊。

歌曲结束，闻听想要进行下一首，却被江驰打手势叫住。

江驰说：“其实这些天我偷偷写了一首歌，没跟他们说过，到现在也只是半成品，但我忽然很想和你们分享。”

江驰问：“你们想听么？”

底下一水的“想”。

有人说他们乐队的歌好听，想要再多听些，有人催着他们出专辑。

江驰听见这话，笑了声，说：“刚刚我们也给你们演过我们乐队的两首歌，不过事先说好，待会这首歌和那两首风格不一样。”

“还想听么？”

“想！”

电吉他的旋律响起，相比较一开始他们演出的那两首原创歌曲，这首的旋律和缓许多。电吉他声跳跃，却衔接得流畅，似风吹拂，似水流淌。

“我又梦见你

风拂过发丝扬起

吹皱一池湖水荡起涟漪

吹乱我的心为你着迷”

江驰再次看向苏云山的方向。

这首歌写的其实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