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和苏云山说了些什么,江驰没听清,但江驰看见苏云山表情非常不好看。
江驰心一急,什么苏云山暂时不想接触他全抛之脑后,从死角里出来。一出来就看见被吧台桌子遮挡住的下面,那人正把手往苏云山腿上搭。他快步走过去,却还是迟了一步,那人的手已经搭到苏云山腿上,还在不停往上探,触到大腿根。苏云山避之不及,猛地往后一退,椅子差点往后仰,整个人都要直直往后倒。
江驰冲过去扶稳苏云山,用很稳的语气说:“没关系,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苏云山急促的呼吸猛然一顿,而后渐缓,虽然仍旧急促。
江驰转过身,面对那中年男人,语气凶狠得多,抓住他的手狠狠往一边拧,对他倒抽气喊疼的声音闻而不见:“你刚刚他妈想干嘛?”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江驰一拳直直挥过去。一拳过后还有一拳,边打边骂,各种难听的字句从他口中流泻。
“疼疼疼,哥,哥,我错了。”
江驰一脚踹过去。不知是不是几小时前喝酒的酒劲还没过去,江驰脑里混混沌沌不停在重复刚才的画面,每上去一寸,他气血也往上喷涌一次。操!我操!江驰把他从地上揪起来,按着他的头狠狠往吧台上一摔,磕出极大一声“嘣”,手握成拳又要往下砸。
“江驰!停!江驰!”
老板匆匆跑过来,喊江驰的名字。
江驰手上动作没停。
陆酒到时看见这样一副景象,脑子是懵的,逢人就问发生了什么,听完前因后果,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远远冲老板喊:“让他打!”
“打个屁!要打出去打!别在我店里!”
陆酒跑过来,对江驰说剩下的我来,说完压着那人往后门走。
江驰看他们远走的背影,泄了气,握成拳的手松开,腿一弯,倚着吧台蹲下去。刚蹲下去,忽然想起来苏云山还在一旁,还不知道苏云山什么情况,噌一下站起来,转过身问苏云山:“怎么样,还好么。”
苏云山还在急促喘粗气。江驰视线往下一看,苏云山掐着自己的手已然发紫。
此前种种全忘个干净,满心满意只剩下苏云山:“我在,我在。你看,没事了,没事了。”
江驰满眼关切,望进苏云山眼睛里,用极轻极低的音量说:“我们先去卫生间,好不好?”
苏云山一直没有反应,江驰就在他身边等着他,直到苏云山点头。
“来,你站我身边。”
苏云山迟疑地站在江驰身侧,泪水一刻不停往下砸,就这么看着江驰。江驰被看得心碎了一片又一片,生怕发出的声音太大,他们的心都会被穿破,裂成更小的碎片。
江驰走得很慢。他名字里有个“驰”,或许是人如其名,他往日里无论走路、说话,还是脾气,都来得极快,一副极没耐心的做派,他爸妈不止一次提过恨不得给他改名叫江缓。
这或许是江驰这辈子最有耐心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还能有如此慢,情绪如此稳定的时候。其实也算不上是情绪稳定,只是太多情绪积压在心中,若是要发泄,便是三天三夜也浇不灭的烈火。他不敢以这样的脾性去面对苏云山。
酒吧里公用的卫生间小且臭,还吵闹,江驰不想去那,他生怕一点点关于环境的声音都会刺激到苏云山,拐了个弯,去工作人员的卫生间。
这儿相对来说清净得多,灯光也亮。
江驰进去后转过头对苏云山说:“等我一下,我洗个手。”
苏云山定定点头。
江驰把手放在洗手池里,顺着水流看向他的手,才发现竟是如此红,关节处甚至蹭破了皮,点点血珠缀在皮肤上。
江驰挤了好几泵洗手液,一下又一下,狠狠揉搓。可是这红色洗不掉。江驰再一次挤洗手液,一遍遍错,一遍遍过水,洗到整个手都泛红。
不行,不行,还是好红。
可是已经过去很久,江驰怕苏云山等急,擦擦手,说:“那个,我,我手有点脏。我,洗不干净。”
“你能……再等等么?”
苏云山愣了好几秒,忽然崩溃,蹲下身抱住头,不停摇晃,不停甩,先是呢喃说几句“没有,你不脏,我才脏”。江驰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要张口问,又怕苏云山变得比现在还要偏执,张了张嘴,终究欲言又止。
苏云山魔怔似的重复好几遍后,忽而提高音量,尖叫起来:“不!不!你不脏,脏的是我,是我太脏……都是我……都怪我……”
苏云山喊完后一边用头撞墙,一边痛哭,说出的话支离破碎。
江驰手足无措,不知该向前好还是留在原地。
可是从苏云山头离开墙的间隙里,江驰还是看见撞得通红,透着点点青紫的额头,泪不自禁流下。
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再重要。
只要苏云山还健康。只要苏云山不受伤。
江驰上去抱住用头撞墙的苏云山,即便苏云山在自己怀里颤抖,仍旧不松开怀抱他的手,把他揽进怀里,终于听清苏云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