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司马逊已死,他在建康的势力尽数被清洗。一切尘埃落定,京都建康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坊间的各色店铺都开了门,车马声、吆喝声不绝于耳;朝堂上,诸位大臣互相拱手问候,不断有人填补因这场变故而空缺的职位。人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那位名噪一时的前京都舞伎玄玉,立于桃叶渡口,神色平静。
如果不是她身边站立着几位年轻的华服男女,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身形消瘦,穿着粗布衣衫的中年女郎,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低调普通的中年妇女,和不久前琅琊王遇刺之事有关。
当初,魏晋两国的乐舞之争都没能让她回来,但是当使者说琅琊王司马逊作乱,百姓不宁,需要自己出面作为除掉此人的诱饵时,她的犹豫消失了。
她本以为,杀了司马逊,自己会有复仇的快感。
可是,当司马逊真的倒在自己身前,她却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感觉。
自己的悲剧和一生的颠沛流离都是这个人造成的,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微啊!像一根随时会被大风折断脖颈的芦苇;而权倾朝野的琅琊王又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她只能不停地逃啊逃!
可谁能想到,那个高大威严的琅琊王,竟断送在了一棵芦苇的手上!
她看着司马逊一步步走进陷阱,看着藏在房梁上的武士用锋利的刀剑将他砍杀。
司马逊咽气前的最后一刻,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鲜血,玄玉没有上前握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她看着他垂死的挣扎,最后悲凉地闭上眼睛:死亡,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纷乱何其多!有多少和她一样身份低微的庶民,因为司马逊之流的野心,在一场又一场的政变、阴谋、叛乱中,悲惨地丧生,史书上都不会为他们留下一个字!
江水无声地流淌,仿佛在说,回去吧,回到那个小屋,回到那个平静的生活。玄玉看向身边为自己送行的年轻人,虞氏乘月,昭明公主,褚阳宇,丹徒刺史刘毅,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他们与自己是两个世界,却因为乐舞结缘,也打破了这些年自己与世隔绝的安宁。未来的世界是他们的,也许,他们会建立一个更好的时代……
“前辈,您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乘月还在挽留自己;可是,京都建康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留恋的呢?那些和自己同时期的艺伎们或早早凋零,或辗转他乡……
“红叶还在丹徒等着我呢!”玄玉微笑。她看了一眼刘毅,这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站在乘月的身边,默默地为她遮挡从江面吹来的凉风。
“司马逊虽死,但他会不会还有散落在各地的旧部,对参与刺杀的人实施报复啊?”
“不用担心,回去的路上都有我的亲兵护送,丹徒我也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你。”
“多谢将军。”玄玉并没有多少担忧,她的人生经历了浓烈的爱和恨,对于生死,她也早已看淡。
白色的船帆消失在天际之时,年轻人们也该返程了。
“我们的建军将军不是一向反对乘月和乐舞艺人来往的吗?怎么今天反倒亲自陪同我们来送别玄玉了?”
“她是刺杀司马逊的功臣。”面对揶揄,刘毅面无表情。
“说来也是奇怪哦,当时内外隔绝,琅琊王把持着水路陆路,玄玉是怎么从丹徒来京城的啊?”
“还有啊,你们怎么敢刺杀他的,就不怕他的队伍报复吗?”
……
一路上都是昭明公主的连环追问。
“这就多亏了我的叔祖了。”乘月笑着回了一句,继续策马飞驰。
“你说什么?”昭明紧随其后,声音消失在了马蹄声中。
剩余二人相视一笑,也扬鞭而去,红尘滚滚,肆意飞扬。
自琅琊王遇刺身亡,天子重新执政之后,清凉殿又热闹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当时琅琊王步步紧逼,是虞皇后在混乱中保护和安抚这位惶惶不安的天子,人们都以为如今局势初定,皇后一定会专宠后宫;谁知道,张贵嫔的清凉殿却先热闹了起来,十日之中,天子起码有七日都是宿在张贵嫔的清凉殿!
宫人们纷纷猜测,这个张贵嫔,是有什么妖法不成?
清凉殿的张贵嫔清瘦了不少,她伏在天子的膝上,娇娇怯怯,“陛下,琅琊王作乱的时候,妾心里害怕极了,每日都在期待君王,可陛下总也不来,妾都快成望夫石了。”
天子爱抚着张贵嫔绸缎般的长发,声音中满是怜惜,“那时候朕忙着与各位忠臣谋划,忽略了你,以后朕天天陪着你!”
“陛下~”张贵嫔双手环住天子的腰,扬起娇艳的脸颊,“说起忠臣,陛下可别忘了我的哥哥呀!他被革职在府中,也不知日后该如何呢!”
“你先亲朕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