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存现在的生活,也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生活”,毕竟他现在不生也不活。
每天都在玩密室逃脱,思考那个能逃出去的线索是什么,也不算无望,更没有自暴自弃,从她发现他的那一秒,他的斗志又重新从尘埃里长了出来。
自从续佳期搬进来住以后,一下班就像个NPC一样在家里晃悠,冷不丁跟他说两句话,这头还没接上,她又顾自说下句,一开始他还以求做到句句有回应,后面就只是往河里抛石子一样,有去无回,干脆静静跟在她身边听,在她需要回应的间隙挠一挠作为反馈。
续佳期并不算话多的人,比起说话,她更喜欢用笔。
说过的话会忘,写下来的才会被记录。也不完全,有时偷懒拣重点写,过一阵子回头看,打死都想不起“重点”背后完整的意思。旨在落笔那一下心里的踏实感。
刚认识那会儿,藉着还外套的由头,纪存已还外套的名义,“不着痕迹”地挑了个晚餐消化得差不多、距离宵禁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间,把续佳期约到了学校后门的美食街。
晚上九点多正是人馋虫上脑的时候,多半抵抗不住熊熊燃烧的宵夜魂,反正他身边就没人抵抗得了。
续佳期不明白取个外套为什么非要约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窄路两旁几步一个三轮车摊位,热食居多,烟雾腾起,交织散在不明亮的路灯里,站在人群外面看,像要走进雾里。
纪存约的那摊烧烤还在美食街特别里面的位置,在学生之间口碑不错,苏瑜跟她来过两次,一次实在等不到位置,只好打包回宿舍,吃起来没第一次那样够劲儿。
等到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心里脱身,身上已经裹满了各种食物的味道。
续佳期皱着眉头检视每个坐了人的位置,怀疑自己会不会认不得他的样貌,毕竟只见了一次,话也没说几句。
准备进行第二轮辨认时,纪存先发现了她,从座位上起身朝她招手,这才慢腾腾地挪过去。
粉红色的塑胶椅上放了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为了不让外套沾到味道,纪存用拉锁袋把外套包得严实,还另外又套了层牛皮纸袋。
续假期刚伸出手,打算说谢谢然后告辞,牛皮纸袋被纪存提起放到了身后,他拍拍椅子,让她赶紧坐,好不容易占了个位置,这摊可是一座难求。
她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没两分钟再次准备抽身,一张纸质菜单塞到手里,还有半截铅笔。
“我勾了一些,不清楚你喜欢吃什么,你选。”纪存从桌子底下又提上来个花花绿绿的纸袋子,“晚了怕你失眠,没敢买咖啡奶茶,喏,橙汁和牛油果奶昔,你挑一杯。”
“我吃过晚饭了。谢……”
“我也吃过晚饭了呀,现在这不是宵夜嘛。”
两杯果汁被摆到她面前,纪存拿着未拆封的吸管,左右点了点,歪着头等她做选择。
没想到会遇上如此骑虎难下的情况,她干脆抽过吸管插到奶昔杯里。
烧烤摊飘出的阵阵肉香实在是勾人,原本她真的一点都不饿,往这一坐,还真就馋了,只好认命点起了菜。
几乎她想点的菜旁边都画了个勾,粗略看过去,这哪是一点,分明点了巨多。
可能男孩子食欲比较旺盛,两人不熟,她也不好说什么,象征性地勾了两串素菜,又把菜单递回去。
菜没上之前两人间的气氛还有些尴尬,等到桌面被摆满,觅食本能驱使下,齐齐动起了筷子。
纪存一直默默观察,等她慢悠悠吃完一串,他才又拿起一串,一秒消灭,又等她用筷子捋下一串到碟子里。起初看她吃东西的样子还算新鲜,十几分钟过去,眼看刚刚还热腾的烧烤都快凉了,他没忍住。
“你吃东西真斯文,像闪电。”
续佳期反应了两秒,才想起疯狂动物城里那只树懒。瞥了纪存一眼,“哈,哈,哈。”
纪存被她的模仿逗笑,聊天的积极性再次被调动起来。
“续……同学,你平时经常到湖边去吗?”
续佳期咽下嘴里的西兰花,“偶尔。”
学校后门连着一片老居民区,路灯的灯泡蒙了尘,弱弱地维持一定亮度。大部分流动摊位没有外接电源,少数摊主会带个移动电源,牵个白炽灯泡,充其量只能照亮摊位上的食物。
藉着暗度掩护,纪存微微偏头瞄她,第一次相遇虽是在白天,但他没怎么敢认真对着人家脸瞧,几天不见,她整个人在他脑海里快模糊得剩个轮廓,这次总算把轮廓描成了更加清晰的形状。
昏黄的光线罩在她头顶,面部每一个折叠都明确,可惜不能用他的相机拍下来,这样太冒犯了。
她身上有种像大自然一样包容的气质,只一眼,就忘不了了。
初初两人眼神不小心碰到一起,他还知道避一下,后来干脆整个眼睛黏在她脸上。
续佳期只要扭过头就能对上他的眼睛,想着赶紧吃完,早些从他的目光里解放。看着桌上进度还未过半的食物,只好偏过头去,佯装看隔壁桌的人玩骰子。
她的话实在太少,纪存努力找也找不到能打开她话匣子的话题。
想把她注意力拉回来,他问:“你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
“记者。”
“哇,当记者的话要很会问问题吧,要不你问问我?”
续佳期回过头,朝他眼睛看去。纪存将手里的签子放下,直了直背,等她发问。
“没什么想问的。”
“……”
“你还吃吗?不吃的话,差不多回去吧。”
仍不死心,他抓起一串鱿鱼须,表示要吃的,他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