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靡硝躺在地铺上,两侧传来花脸鸭与白头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白天打扫过的地面持续冒着寒意,穿透地铺传遍全身,被窝捂了很久都没有暖和起来。
江靡硝已经闭眼睛很久,但意识依然异常清醒。
他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神经始终紧绷,每过几分钟就忍不住伸手去碰裤兜里的徽章,生怕这东西掉了丢了。
徽章逐渐染上他指尖温度,这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江故说,中校已经带兵前往这个据点了,情况紧急,按理说他必须尽快告诉熊头这个消息。
但每当他准备敲响熊头房间的门,将事情托盘而出时,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他——江靡硝,你究竟站在哪一边?
按照江故的计划,让中校庇护这些人质虽然算是救人,但一同转移的其余反叛军成员,却会被他害惨。
如果擅作主张,多告诉熊头一些内情,那么此刻仍被关在狱中的江故,则很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江靡硝毫无睡意睁开眼,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叹气。
江故看似给了他改变处境的机会,事实上却把最难完成的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甚至不惜押上性命为筹码。
“真是个疯子……”江靡硝无声骂道。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江靡硝下定决心,敲响了熊头房间门。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里面不止熊头一个人,织雀正站在桌前做汇报,看见他进来,织雀适时闭上了嘴。
“什么事?”熊头向他投来目光。
江靡硝余光迅速扫过织雀,对上那双漆黑熊眼:“我有事想单独和您谈谈。”
织雀微微鞠躬,后退半步:“您和枭先聊,我等会再来找您。”
“不用。”熊头摆摆手,示意江靡硝上前,“织雀不是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江靡硝略一犹豫,告诉熊头联邦军即将抵达这个据点。
他没有供出江故,只说两人在潜入这里之前就向上级报了位置。
熊头听完先是骂了几句,又短促笑了一声:“小子,感谢你没有拖到联邦军打过来才告诉我……看在这条消息的份上,我可以考虑缩短你的观察期。”
江靡硝简单谢过,内心毫无波澜。
“唉,新据点还没待热乎呢,又要换地方……”熊头烦躁地挠了挠头,熊耳相当真实地抖了抖。
织雀适时开口:“老大,我们可以从之前的备选据点中挑一个,我们很多同伴都还在路上,派白头翁去通知他们更改目的地,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行,就这么办吧。”
熊头点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又开口:“按上次的分量安排大车,转移路上让大伙挤一挤。”
织雀应下,熊头又看向松了一口气的江靡硝:“小子,你肯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说明你已经决定融入我们了吧?”
江靡硝点头。
“我们当然也很乐意接纳你,但是吧……反叛军下一个据点你就别去了。”熊头慢悠悠用手指敲击桌面。
江靡硝猛地抬头,熊头不让他参与转移,那还怎么用徽章发定位?
不等他再度表忠心,熊头继续说了下去:“你才加入一天不到吧?对反叛军还没什么归属感,带你一块转移,万一你路上反悔,下一个据点也报给联邦怎么办?我可不想连续损失三个据点。”
江靡硝抿着嘴不说话。
他理解对方的顾忌,但不被信任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大概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点,熊头缓和了语气:“枭啊,我听说你见到了曾经的朋友,他的言论或许让你相信,加入反叛军也挺好。”
“但你终究和他、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除了反叛军无路可走,而你没有必须选择反叛军的理由,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到联邦。”
熊头老练地指出了问题所在,江靡硝无从反驳,只得暂时闭上嘴。
“不过嘛,让你一个人待在外面挺不人道的。我会让花脸鸭作为观察期的监护人,继续守在你身边,嗯……织雀你也一块留下,毕竟你的监狱里还关着那个红毛小子,就当加一根保险栓。”
熊头安排完任务,很轻松地倒了杯茶,举杯冲江靡硝做了个干杯的动作:“预祝观察期顺利结束。”
……怎么可能顺利得了啊。
江靡硝心不在焉离开,看见守在门口的花脸鸭,便指了指房间内,示意他进去,熊头有话单独吩咐他。
花脸鸭点头,让江靡硝站在门口别动,他去去就来。
他刚进去,织雀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江靡硝罚站一样立在门口,织雀捂嘴笑了笑:“别不开心嘛,走,咱俩单独聊聊。”
江靡硝犹豫看着她:“我的监护人还在里面。”
“不用担心,如今我也算是你的半个监护人。”
织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似乎笃定江靡硝一定会跟上来。
江靡硝深吸一口气,快步与她并排。
迎面吹来轻盈的风,织雀的睫毛像一只正在扇动翅膀的金色蝴蝶,她微微侧头看向江靡硝:“其实,老大无法太快相信你,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江靡硝虽然对熊头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但还是配合地追问。
织雀伸出食指,指向他的脸:“你的五官太像那个人了,几乎一眼就能认出你是他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