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回到过去，郑予洵亦行，再或者，他记起来了。

他如此试探，想要的不就是驯化么？

前世，他喜欢高株茶，她就只饮这一种。

他喜欢玄色的衣物，她就只穿青白粉与他作配。

他不喜她出府，她就把自己成日关在郑府。

想叫她变得如前世一般，事事以他为先，只能依附他活着，眼里只看得到他。

休想。他不如去死。

晚间，苏扶楹挨到子夜方就寝。

中途她惊醒后又昏沉沉睡去，如此几日，她再如何怀疑也不得不先作罢，她的精力也快支撑不下去了。

自打那日苏雍来过，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的这位好哥哥可不要让她的期望落空才好。

“娘子不好了！”小厨房的烧火丫鬟急冲冲闯入内室，脖颈前襟都是米麨，随着她振臂扑撒到堂前，“寒酥被主屋那边的人拿住了，您快去看看吧！”

烧火丫鬟本来是去大厨房取米麨，刚走出大厨房不远，就被一股子邪门的力气拽进了假山。

那人比她还矮半个头，眼眶红肿，只以气音道：“寒酥姐姐送袗纁到主屋，说了几句吉祥话，不知怎的触了主母的霉头，在主屋里受罚。好姐姐你救救她吧，可千万别说是我告的密。”

“袗纁？”苏扶楹听了烧火丫鬟的转述，脑子里快速思考各种可能。

苏家和郑家都还未请期，做嫁衣干什么？

“木禾你去问问今日守门的，接嫁衣的原本是谁。”

苏扶楹赶到主屋时，外院有两个粗使婆子立在门两侧，见她来了，也不行礼，两手一抬把她拦了下来。

“二娘子留步，”其中一个婆子吊起眼梢，从头到脚把她瞄一遍，像在打量物件，“主母正和主君商量要事呢，恐怕是没有那个闲心理会旁的什么人。”

“我来找我院里的寒酥，带人就走，不叨扰父亲和母亲。”苏扶楹心不住往下沉。

到了这主屋跟前了，竟一点响都没有，难怪她院里的人不知道，还派这两个刁奴把着门。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心下立断，举手摸到金簪提步往前。

“二娘子好大的气派，这通府那一个人那一个物件，不是属于主母和主君的？”吊梢眼的婆子挺起胸挡住苏扶楹的去路。

“您指的你的人？是——啊！啊啊！！”

“滚开！”

吊梢眼的婆子只是感觉眼前金光一闪，霎时，脸颊和喉咙就有剥皮割裂的巨痛袭来，她摸到一手的红血，人一个趔趄后仰倒地，大张着嘴巴鬼哭狼嚎地吆喝。

“杀人了！二娘子要杀人了！主母报官咧！”

另一个婆子等苏扶楹进了院才偷偷跟上去。

一路疾行，至正室门，发闷的棍棒声砸到苏扶楹的心口。

她刹住脚，手扶住花妈妈的肩膀，腰也往下收力，疾冲一脚往行刑仆妇的腿窝踹去。

“哎哟，天杀的小娼妇，你不得好……”行刑的仆妇在地上滚了两圈，认清来人后，恨恨闭了嘴。

花妈妈和另两个小丫头，把绑在凳子上的寒酥抬到地上，取下堵嘴的粗布。

苏扶楹单指探到她的鼻间，她的唇忽然动了动：“娘……子，娘……子。”

“带她回去，请慈济堂的大夫来，要快！”

苏扶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一进正院，冲击她的那一幕，她真的很想杀人。

人就绑在刑凳上，不足三尺宽，手脚并缚，腰身遁在外边。

她今早穿了件黄色的襦裙，上身溅到的星星点点红，还能分辨出是血。

下身从腰线起，打烂的布帛与翻卷的血肉绞缠，分不清那一块是肉那处是衣料。

“这是在做什么？”声音跟着人来到院前。

把门的两个婆子跪到来人脚边，大嗓门道：“主母宽恕，是二娘子得了失心疯，喊打喊杀地冲进来，我们谁也拦不住啊！”

“您看看我的脸，我低声下气地劝了二娘子两句，她就要我的老命咧！疼死我了哎哟！”

行刑的仆妇掰着腿，将伤处露到外边。

“还有我，还有我主母，您再瞧瞧我这腿，您是没亲眼看到二娘子刚才那架势，凶恶霸行的，和那粗野村妇没什么两样。”

黎若真目光带到人发顶，憋着口气喊道：“你蹲在地上装什么样？失心疯了？”

苏扶楹一一捡起地上散落的几粒紫串珠子，并两只如意钗环。

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她平复好情绪，回身站起来，唇角勾起：“母亲，可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