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虚淮跑向约定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顾舟的身影。
天色暗得极快,像有人在天幕背后猛地拧熄了一盏灯。
“顾舟……”他还没喊出口,先察觉到了危险。
天色沉到了底。最后那点微光像被水浸透的纸,一戳就破。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沉甸甸的。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楚虚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顾舟挡在自己身前,瘦削的身体却挡不住妖兽的利爪。
两个少年像是清脆的黄瓜被拦腰砍断,剧痛伴随着死亡降临。
楚虚淮瞬间捂住自己的腹部,浑身都在微微打颤,受重伤和死亡终究是不一样的体验,他眼前一黑,双脚踉跄。
他捂住腹部半蹲下缓解难受的感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熟悉的饥饿感冲刷幻痛,这次他不用去抢别人的食物,一双手递给他一块硬馍馍,楚虚淮抬眼看,是顾舟。
馍馍坚硬难咬,但比起腥臭的妖兽肉,这算得上难得的美味。
咽下食物,楚虚淮才有余地问:“我们刚刚是死了吗?”
顾舟点头:“是这具身体的死。”
他环顾周围:“也是这一村人的死法。”
楚虚淮的脸色惨白,手依旧有些轻微颤抖,蹲在地上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兽缩成一团。
顾舟也蹲下,正视他的眼睛,双手包裹住他颤抖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干巴巴的安慰,但却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让楚虚淮镇定。
第三个世界,常常都是楚虚淮安慰别人,还是第一次他被别人安慰,特别顾舟现在还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心情有点微妙。
楚虚淮深呼吸冷静向顾舟交代自己听到的消息,顾舟似乎并不意外。
顾舟:“我已经摸清了十块结界石的位置,还有五块来不及找。”
楚虚淮:“夜晚降临妖兽入侵,结界失效了,说明结界石被人偷了。”
“有人拿走了结界石。”楚虚淮得出结论,“十五颗全部拿走。”
顾舟补充:“检查的时候还在,我回来不过十五分钟。”
楚虚淮:“说明偷窃者对十五颗结界石的位置很了解,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拿走了石头。”
两人一言一句分析。
顾舟:“这个梦境是由村民的怨念汇集而成,避免他们的死亡或许是醒来的关键。”
楚虚淮:“当务之急保护结界石。”
此时他们还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像是缩在角落的两颗小蘑菇,顾舟感受到他的手还是冷冰冰的。
“每次死亡都是对神魂的巨大消磨,如果神魂不稳很容易被梦魇吞噬。” 他低下头,对着楚虚淮的手,呵出了一口长长的气,试图传递给他暖意。
幻境中的天气并不算冷,楚虚淮的双手冰凉单纯因为惊吓,顾舟的举动也根本暖不了他的手,只是在模仿其他人冬天取暖的行为。
楚虚淮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了:“冬天这样才有用。”
他抬起手捂住顾舟的脸:“现在这样更管用些。”
丝丝缕缕的暖意传递过来,顾舟愣愣的,迟钝片刻,抬起手叠在楚虚淮的手上,似乎真的想用脸颊将楚虚淮的手捂热。
楚虚怀喜欢逗两种人,一种就是反应激烈的,稍稍一逗急得跳脚,东方霁就是这种,还有一种就是呆呆的,被欺负了还会乖乖和你说谢谢,顾舟就属于后者。
楚虚淮噗呲一声笑了,在师弟面前为了所谓的威严总要板着脸,在朋友面前放松许多。
距离天黑还有四个时辰,时间紧迫,两人分头行动。
两人的身体毫无法力就是单纯的孩子,顾舟去找武器守着结界石,守株待兔,楚虚怀去村里面调查究竟是谁想要偷走结界石。
目前知道村里面知道结界石消息的只有村长一家,村长一家嫌疑最大,但知道结界不稳的有许多人了,村中守夜的青壮都能察觉到异样。
扪心自问,要是楚虚淮察觉到结界的异样,肯定会想办法自救,他一个孩子的身体都能偷听到消息,难保其余人不会通过其他途径探查到结界石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