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声哑了。天不知不觉就高起来,早桂的香甜得发腻。几场雨一淋,风变得锋利,割着皮肤,提醒人添衣。黄昏来得越来越早。
早晨推开窗,没了鸟叫,只见屋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接着,连这霜也不见了,改成雪,一片接一片地落,万物都安静下来。炉火噼啪一响,冬天到了。
小孩们换上了厚衣服,云隐舟倒是依旧穿得轻薄,楚虚淮也冷得受不了,拿出了火灵石藏在怀中。
“师兄!山后灵泉的银鳞玉鲫肥得很,我们去钓鱼,中午烤鱼吃,好不好?”
猛然被推开的门窜进来一股寒气,楚虚淮还没穿好衣服,他半举着衣袍,斜眼瞪了一眼。
“砰”巨大的关门声,紧接着传来东方霁大喊,“师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临近年关了,课程上宽松不少,周六日都给孩子放假,一到放假时间,东方霁像个猴子一样上跳下窜,领着师弟师妹,一会打雪仗,一会钓鱼,
好似有用不完的劲。
楚虚淮拿了一个躺椅,可以直接坐在檐下望着东方霁一行人。
身边还搭着火盆,煮着茶,有种含饴弄孙的幸福感。
“淮儿。”
云隐舟的声音突然出现。
楚虚淮准备站起,肩膀却被人按住了。
“不必多礼,我就是过来看看。”
也不能让云隐舟就这么站着,楚虚淮搬出了另一把躺椅,邀请他一起躺。
云隐舟:“过年那天,回去吗?”
楚虚淮摇摇头,“阿娘阿爸昨日传信件来,他们在落星渊游玩。”
这就是忘仔夫妇,信件礼物倒是每月不忘,就是见不到面,上次见他们还是半年前,原主在这样的环境下没长歪也是奇迹。
远远的,一个跃动的身影,一跑一跳,手上还抓着一只肥硕的鱼,满脸喜悦像是求夸的小狗。
东方霁:“师兄!我抓到的鱼最大了。”
他疑惑歪头:“这怎么多一把躺椅了?”
楚虚淮一转头,云隐舟已经走了,只余微微摇晃的躺椅,好似他就是专门为了这个问题而来。
“师尊刚来了。”
东方霁就随口一问,并不在意答案,他随意嗯一声,高高举着自己抓的鱼,水珠顺着他通红的胳膊往下淌,在结霜的袖口凝成小冰晶。
衣服湿了大半,鼻尖和耳朵红红的,铁打的身子也不能这么造作。
“师兄?”
人不聪明倒是很会看脸色,立刻察觉到楚虚淮神情不对。
“去洗个热水澡,换衣服,然后过来喝姜汤。”
一听喝姜汤,东方霁脸皱起来,倒是没有反驳,将抓来的鱼放好后,乖乖照做。
江临和萧晚露被远远拉在后面了,比起东方霁的莽撞下水,两人显然有分寸多了,只是在岸边钓鱼,他们身上微微冒汗,火烤一烤就暖和了。
等东方霁回来,刚好准备开始烤鱼了。
为了过冬,银鳞玉鲫提前囤积了脂肪,且气温低新陈代谢变慢,肉质更加干净鲜美。
江临主动接下了杀鱼的工作,左手按住鱼头,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剑气,“嗤”地一声,自鱼尾往鱼头轻轻划过,千百片鳞便齐齐脱落。
江临天生剑骨,金灵根,不仅天资卓越,更是三小只里面最刻苦的,单看此时他剑气控制的精细度,楚虚淮在他这个年纪是做不到的。
这个活血腥味重,萧晚露和东方霁不愿意帮忙,一个喝着姜汤,一个来替楚虚淮揉肩。
临江干活很利落,不一会六条鱼都处理好了。
楚虚淮轻咳一声,萧晚露立刻停下捶肩膀的动作。
“滋啦”一声,最肥厚的鱼腹冒出一颗颗细小的油珠,火舌一撩,那珠子就“滋”地一声,缩一缩,又颤巍巍地聚拢。
三小只目不转睛,都在悄悄咽口水。
不一会鱼皮终于变得金黄而脆硬,边角微微翻起,露出里面雪白、蓬松的肉,一瓣一瓣的,分明起来。
楚虚淮捻起一抹粗盐,盐粒触到油,立刻蹦跳起来,看得人心痒痒。
只撒了盐,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法。
“师兄,好了吗?”东方霁喝着姜汤,脸皱成一团,急需美味的烤鱼抚慰味蕾。
楚虚淮刚一点头,他便迫不及待啃起来,一咬开微焦的鱼皮,鲜嫩的汁水便涌出来。
“烫烫烫……”东方霁吐着舌头直叫唤,却依旧不肯放下手中的烤鱼。
萧晚露吃饭倒是很斯文,他轻咬一口,露出甜美的笑:“师兄,这是玄晶盐吧。”
楚虚淮点点头:“掌门师伯给的。”
玄晶盐是带着灵力的盐,微咸且极其鲜美,价格也美妙。
江临吃东西很快,带着一种急切,他最后开始吃却最先吃完。
他准备收拾,却被楚虚淮拉住手腕。
“鱼都是你杀的,让他们来收拾。”
楚虚淮将剩下一条烤鱼洒上点辣椒面小心包起来:“你们玩吧,小心不要感冒。”
东方霁收拾烧过的柴,脸上黑了一块:“师兄去干什么?”
萧晚露坏心眼将手上的脏东西擦在二师兄衣服上:“去找师尊了吧。”
今天停云峰也很祥和宁静。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万道宗允许每个弟子下山去探望亲友过年,一向繁华的万道宗变得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