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树坠下了一滴水,先是落在伞面,然后又消失在地面上的水洼里,只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前面有个便利店,我要不然给你送到那里,应该有卖伞的。”
林栀看向便利店,前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五颜六色的雨伞。
“好。”
结果路过便利店,江钰也不停下来,只是闷着头往前走。
林栀看了看越来越远的便利店,又看了看身边的江钰。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还要不要买伞了。
“江钰,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石老师那里。”
林栀斟酌着说,刚好石老师说的是演奏的事情,江钰去了也可以学点什么。
“好。”
林栀这回没再由着江钰一直闷着头往前走了,
而是伸出手握住了伞杆,带着江钰向正确方向走去。
再直走下去要撞到电线杆了。
“石老师可厉害了,还是指挥家呢。”
江钰在一旁默默听着,林栀问他话,他也会乖乖回答。
两人来到一座有些老旧的小区楼下,
林栀从书包里拿出柳老师给的小区通行钥匙。
走到单元里面,江钰把伞收了起来,
看到伞下有些熟悉的小动物,他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知道这个。
是那只圆滚滚的小白鼠。
林栀按下了电梯按钮。
“我们要去几楼。”
江钰说话声里沾上了点鼻音。
“13楼。”
林栀顺着单元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面色有些苍白。
江钰点了点头,目光一暗,看着地面。
林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
“江钰,你到底怎么了,不开心吗。”
江钰讷讷的接过那包纸巾,抽纸的动作一顿,“没什么。”
可能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苍白,江钰随即又说道:
“我只是今天有些不舒服而已。”
察觉到林栀的目光,江钰掐了掐手心,向林栀揶揄笑道:
“怎么,担心我啊。”
林栀看到江钰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心中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江钰这失魂落魄的样子确实也像是生病了。
“那你要好好休息啊。”
二人坐着电梯来到了13楼,林栀敲了敲左户的门。
很快一个双鬓有些白发的男人打开了门,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衬衫搭和一件深色背心,看起来芝兰玉树的样子。
“石老师好,我是林栀。”
林栀又指了指身旁的江钰,“这位是我比赛的搭档,叫江钰。”
江钰:“老师好。”
“你们好啊,快进来吧。”
石沧海从柜子里拿出两条干净的毛巾,让他们先擦一下雨水。
“京北这天气啊,下起雨来是真不含糊,你们可别感冒了。”
石沧海又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两杯褐色液体。
这时柳慕婉和林栀说的话,在林栀心头飘过,心中暗暗叫道不好。
“我系广东人,小时候每到这个天气我妈都会给我煲个凉茶,这么多年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你们快啲将呢碗凉茶饮晒佢,预防一下感冒。”
林栀和江钰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一丝“惶惶不安”。
石沧海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佯装生气道:
“你哋快啲饮啦,难道是睇唔起我这老头子的手艺嘛?”
“没有没有。”
林栀最终端着那碗凉茶,抱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决心,
一口又一口地把那杯凉茶呜咽了下去。
苦,好苦,好痛苦。
江钰有些迟疑地看着那杯微微冒着热气的液体,最终也定了定心,喝了下去。
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都被这直冲天灵盖的苦味,给掀了个底朝天。
江钰放下杯子,瞧见一旁林栀微微蹙起的眉,皱起来的小脸,那苦巴巴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软了一块。
林栀看到江钰喝了这么苦的东西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孩子难道已经喝茶喝傻了吗。
趁石沧海转过身的功夫,林栀拽了拽江钰的衣服:“甜的。”
江钰看到林栀嘴巴一张一合的,小声说些什么,一时没听清。
“什么?”
林栀又靠近了一些,将东西放在他手上,重复道:“压压苦味。”
江钰看着忽然冒出来的糖果,有些失神地盯了好一会。
亮亮闪闪的糖纸闪着光,像刚刚那黄伞,又像她一样。
鲜活又明亮,施了魔法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想靠近。
最终,那颗糖果没有被剥开,而是被好好放到进了口袋里。
石沧海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空空如也的杯子,带着笑容的点了点头:
“厨房里还有好多呢,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了不了,石老师我们快开始练习吧。”
林栀连忙将那两个杯子放到厨房,笑着拒绝了石沧海的好意。
石沧海只好作罢,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里。
“我有时候会和几个老朋友在这里搞搞谱子,年轻的时候还在这里组过乐队呢。”
林栀看向原木色的柜子,上方有一个黑色的相框,上面是一群人的合照,青春洋溢的模样。
“小江同学,你需要什么乐器啊?”
江钰走向窗前的那架钢琴,“我负责钢琴部分。”
石沧海:“行,我家这台钢琴前几天才找人调过音。”
林栀和石沧海对了一下谱子的主次部分
“嗯,你们在这一段的衔接处要多注意配合,还有小提琴在这段的中高音区域,琴弓的速度要适当的控制一下。”
......
“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么多了,你们现在开始演奏一遍吧。”
石沧海先是起了个拍子,接下来就是开场部分,江钰的独奏。
原本应该立马进场的江钰,迟了好几个拍子。
石沧海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小江同学,你还好吗?”
琴谱上的音符在江钰眼中,变成了长着黑色翅膀的小精灵,
手拉手的进行某种神秘仪式,整个琴谱都成了他们跳舞的篝火地。
林栀也有些担忧地望向他:“江钰你要是难受的话,你先去休息吧。”
“没事,我们再来一次吧。”
江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撑着打起精神来。
就这样在石沧海专业的指导下,二人原本存在的一点小问题都被石沧海铁手无情地矫正了。
林栀原本不擅长的“连顿弓”,经石沧海一指点也觉得明了了不少。
“拉连顿弓的时候,要使弓往上提,用你的食指去控制住它。”
......
这一趟还真是收获良多啊。
“谢谢石老师,那我们回去了。”
石沧海应了一声,将他们送到门口,“厨房里还有一些凉茶,真的不要再来一点吗?”
林栀和江钰神同步的后退了一步,“不用了,老师再见。”
两人跑到电梯口,对视一眼,忽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