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变得更黑了，乌沉沉的像是给不远处的高楼蒙上了一层黑纱，

带着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盛心医院--

医院大厅里坐着几个穿蓝白病号服的人，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前台打瞌睡的小护士，听到一阵厚重的走路声音，连忙坐直身子，看向来人。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打量起面前的人，唔，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你好，我预约了下午一点，来拜访江穆云女士。”

小护士先是让来人填写了一下表格，又仔细核对了一下预约信息。

“好的，江女士在二楼最里面一间。”

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小护士猛地想起来，这人不就是自己闺蜜口中的怪人吗，算上今天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十次来医院了。

每次过完检查流程进来后，都只是在这边转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后面的院子里，要不是他们这里是精神病院，她还以为男生是来这里散心的呢。

原来是来探望病人的吗？她看向手中登记册上的名字。

二楼走廊

纯白色的门把手上，江钰的手几番就要搭上，最终还是在半空中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个西方偏复古的门铃，上面有一个穿着田园长裙的小女孩，受到重力，就会从小木屋里出来，紧接着吹响自己手中的小喇叭。

就像现在一样，小女孩面带笑容的吹起了手中的小物件，看起来开心极了。

厚实的木门与地面上的地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来。

整个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夜灯，正尽职尽责地发出微弱的光来。

往前走了几步，江钰发现客厅中央没有人。

推开卧室的门，里面也空无一人。

他伸手把墙上的灯打开了，整个阳台区域一下子变得亮堂了起来。

阳台上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坐在摇椅上，长发被随意绾成了一个花苞样式，身上披了一件素白色的毛毯。

旁边藤编的小圆桌上，还摊开着几幅颜色深厚的油画，江穆云正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乌云逐渐聚拢在一起，今天真不是个好天气。

江穆云也许听到了脚步声，也许并没有。

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安静得有些沉闷的氛围，和屋外的天气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江钰就静静的站在江穆云身后，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随着一声响破天际的雷鸣声，豆大的雨点率先搅乱了这安静的氛围。

没过一会，雨丝顺着阳台的玻璃溜了进来。

江钰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了起来。

“外面在下雨，还是进来吧。”

“妈。”

江穆云正在画着些什么，听到这声音手中的画笔划出一道极其扭曲的线条来，原本笔直的树干因为这一笔变得弯曲。

她看着画布上那条线条，又若无其事的在颜料里挖了一块浓烈的颜色盖了上去。

江钰转过身看着那幅画，“您，在这里还适应吗？”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顿了一下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现在已经回国了，现在在京北帝都中学上高中。”

......

江穆云手中的画笔还在继续挥舞着。

画就要完成了。

“还有，我最近查到了好多关于父亲的事情，他......”

这时一道淡淡的女声打断了江钰的话语：“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个的吗？”

“我不相信他会做那种事情，您也不相信，不是吗？”

“别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啊。”

江穆云像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声音带上了一丝颤音。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江钰低着头没再说话。

房外忽然又传来“当”“当”的声音，是走廊外的那个老式挂钟。

快要到下午两点了。

江穆云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将桌上的东西砸向身后。

“你走，走啊，我不想看到你。”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我不想见到你了。”

一只塑料杯碰到了江钰的肩膀，他身形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塑料杯最终在地毯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不见了踪迹。

江钰屈起手，将地面上的物件一一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走之前，江钰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那个身影，

那个记忆中会轻揉他头发，叫他阿钰的人，那个现在不会回头再看他的人。

“我给您带了马蹄糕，是您喜欢的那家，凉了就不好吃了。”

“最近天气不好，您多注意身体。”

房门被轻轻带上，整个房间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就好像不曾有人来过一样。

画架上的画已经完成了，和一旁的略显沉重的画不同，

这是一幅颜色鲜艳，线条柔和的画，是院里的那棵白杨树。

空气中传来一丝淡淡的糕点香，飘向远方。

林栀举着一把亮黄色的伞走在街道上，

伞珠上围了一圈吉伊的挂件，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虽然下雨天出门实在是有点不方便，但是林栀看到这些挂件心情都变得好了

一点。

今天是和石沧海老师约定练琴的日子，石沧海老师是一名退休的指挥家，也是一名出色的小提琴家，柳慕婉老师之前就给她推荐了石老师，但因为上个星期忙着英语比赛就没去成。

刚好这段时间在准备“奏乐记”的比赛，还能让石老师来指点一下自己。

在街口处她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低着头在路上走着，雨水就这么顺着脸庞，消失在了衣领里。

这不是前几天输给自己的江钰嘛。

怎么下雨天不打伞就在街上荡悠，难道这人还有淋雨散步的癖好吗。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林栀正想和江钰打个招呼。

没想到江钰像是没发现路上还有一个人似的，连头都没抬。

就这样和林栀擦肩而过，走进了雨蒙蒙的远方。

林栀想到刚刚擦肩而过的身影，江钰整个人都显得空落落的。

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钰，和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全然不同。

就像丢了魂一样。

颓废又迷离。

雨水落在屋檐上，节奏越来越快了，

像是到达了第九交响曲中的高潮，紧锣密鼓地演奏着。

滴答，滴答，滴答。

急促，又应接不暇。

江钰感到头顶突然亮了一下，一抬头是一个晃眼的黄伞，

亮眼的让人不由得怀疑天上失踪的太阳是不是就藏匿于此中了。

和这个乌云密布的天，格格不入。

“江钰，你怎么了。”

俗话说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然只有半天，林栀最终还是给自己这个“露水学生”撑上了伞。

江钰看到身旁的人先是一怔，垂下眼，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这边找老师商量演奏的事情，你呢。”

“我吗？”

江钰的声音带着点嘶哑，愣愣的，“来这边有点事情。”

林栀抬起头对上江钰的眼睛，黑漆漆的眸里没什么情愫，看起来像是碎掉了一样。

莫名的不想看到江钰这个样子，想着找个话题，翻开这沉重的一页。

“这到了梅雨季节，这雨下起都不停了。”

林栀绞尽脑汁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嗯。”

江钰看着女孩努力踮起脚打伞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随即接过林栀手中的伞。

两人并肩，踏过青石砖，朝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