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男生穿着黑色外套,背挺腿长。路灯昏黄,即使是这种死亡的光线却也依旧能看出青年生得一副好样貌。眉眼勾魂夺魄,但精致的皮相又弱化了这份攻击性,青年红唇微张:
正在给狗劝架。
青年将狗界等级制度需要经过动态博弈的道理掰开来揉碎了讲给两只狗听,一系列诸如“矩阵”“支配地位不是全局属性”“情景化模块要落实到具体”的专有名词从温暖的37度嘴巴里冰冷地输出。
谢识颂手上牵制住耶摩免得加入混战,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黏在了余池南身上。
在他的身后,借着房屋掩藏身影站在阴影中偷偷吃瓜的遛狗人听得目瞪口呆。
因着别墅区修路时留了些弯度,若人躲在建筑后面,在旁的角度是看不见的。一开始是一个遛狗人牵着狗经过,看到有瓜可吃,闪身避在了墙后。后来又来了第二个、第三个,大家默契地闭嘴听瓜,牵着的修狗也为了有瓜可吃,安安静静不叫不闹。
围观的遛狗人听得晕头转向,同掩在另一建筑后的遛狗人对上眼神,双方眼神交流:
“你听懂了吗?”“没有。”
“我也没有。”“那我就放心了。”
人尚且如此,狗当然也一样,小狗不懂,但作为同样的四脚兽群体,它们找到了共同的敌人,把矛头对准了两脚兽。
狗不叫了,但是眼神骂得很脏。
你这个人类在说什么汪汪听不懂的话汪汪汪。
余池南将机器狗那大概率应该被解读为挑衅的原地踏步无视,又揉了一把加斯的狗头,将加斯哄好。
纷争解决。
狗界霸权争夺大赛落下帷幕,四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三波人,打着哈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彼此眼神闪烁。
原来是靠这种方式哄狗的吗,人学会了。
闹了这么一通,哥俩又牵着耶摩和加斯在路上转了一圈,然后溜溜哒哒回了家。
将耶摩和加斯送到它们自己的房间后,余池南洗了个澡扑上床,拿出手机搜索那个故事订阅类app。
应用名称叫瞰见,界面挺简洁,打开就是一排故事作品按序排着,因为前期宣发铺得挺广,故而吸引了不少内容创作者涌入。
因为背靠食颂集团,瞰见的用户体验感很好,系统稳定性也做得不错。
除此之外,同市面上其他竞品的区别大概只有故事的类型更全这一点。
没什么特别的啊?
余池南上线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用信息,只好无奈地放下手机睡觉。
今天成功捍卫了谢总最爱的弟弟身份,可累死他了。
等到第二天睡醒时,余池南已经不执着于昨天那个最爱的弟弟问题了,对他来说,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值得浪费脑容量去记。
他换了套居家服下楼吃早餐,今天的早饭是阿姨做的,有松茸鸡丝粥、蟹黄汤包和四喜蒸饺。
于是当谢识颂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余池南一身清爽的白色T恤,手上勺起一勺粥,小口在喝,动作间发丝垂落耳侧,耳垂上的痣若隐若现。
这令他想起一段在B国时的记忆:
那时也是这样,也是松茸鸡丝粥。
彼时他刚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在零下的冷空气里,风尘仆仆拖着行李箱回到异国的公寓。
那年他大四,艰难地平衡着事业和学业。
他伸出因为在风中回客户信息而冻得僵硬的手,推开公寓门,手有些刺痛,只能机械地完成大脑给出的指令。
门开了。
室内,柔和温暖的黄光笼罩了整个公寓,也笼罩了刚刚进门的他。
角落里的圣诞树挂满钉铃铛锒的装饰品,地上还散落着余池南暂时没来得及挂上去的其他材料,投影仪开着,在放电影。而余池南本人,正盘腿坐在沙发旁雪白的绒毯上喝着粥,脖颈被电影反射出的光照着,脂玉一般,耳垂上的那颗痣就这样强势地霸占了谢识颂的视网膜。
对方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惊讶地从地毯上爬起来迎接他:“谢识颂!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考完放假了,可以去接你的。”
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很是热情,就像这个国家的人常做的那样。
温暖的身躯带着室内的暖意就这么扑进了他的怀里。
像是无声的影片终于接进了音轨,来自世界的鲜活烟火声在他耳边炸响。
又一下子,他突然感受不到被寒风吹僵的手和因为久坐而水肿疼痛的腿了,身体不像他自己的,一切都好像离他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