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闹钟响起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沈述睁开眼，摸到手机关掉闹钟，屏幕上显示五点三十分。他躺了几秒，让意识慢慢清醒，然后坐起来。

今天是模拟考前最后一周的第一天。

他洗漱完走出卧室时，客厅的灯已经亮了。顾阳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不合身的碎花围裙，正在煎蛋。锅里滋滋作响，蛋香飘散开来。

“你怎么起这么早？”沈述走过去。

“你不也起了吗？”顾阳回头看他一眼，笑了，“快去坐着，马上好。”

沈述没有去坐着，而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阳忙碌。顾阳的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煎蛋翻面很流畅，面包烤得刚刚好，牛奶热得温度适中。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看什么？”顾阳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沈述说，“越来越会做饭了。”

“那当然。”顾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道：“名师出高徒。”

沈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顾阳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别闹，煎蛋呢。”他嘴上这么说，但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述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顾阳的背很宽，很暖，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顾阳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汗水，还有一点点阳光的气息。

“怎么了？”顾阳轻声问。

“没什么。”沈述说，“就是想抱抱你。”

顾阳笑了，把火关小，转过身来，也抱住他。两人就这样在厨房里抱着，在晨光里，在煎蛋的滋滋声里，像两个傻瓜。

“好了，”顾阳松开手，“再不吃饭要迟到了。”

早餐端上桌，两人坐下吃。今天的早餐是煎蛋、烤面包和热牛奶，简单但温暖。顾阳边吃边看手机上的复习计划。

“今天上午模拟考数学和语文，”他说，“下午训练，晚上回来复习英语。”

沈述点头：“晚上来我家？”

“嗯。”顾阳抬头看他，“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沈述说，“一起复习效率高。”

顾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那晚上见。”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出门。冬日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他们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手在口袋里牵着。

“紧张吗？”沈述问。

“有点。”顾阳老实说，“但比上次好。上次是真紧张，这次……有你在，就不那么紧张了。”

沈述握紧他的手：“加油。”

“嗯，你也是。”

走进校门时，两人松开手，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场。顾阳回头看了一眼，沈述也正好回头。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战场。

上午的考试，沈述做得很顺。

数学是他的强项，题目虽然难，但都在复习范围内。语文作文题目是“陪伴”，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顾阳，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笔尖就停不下来了。

考完出来，顾阳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他了。

“考得怎么样？”顾阳问。

“还行。”沈述说，“你呢？”

“数学感觉比上次好。”顾阳的眼睛亮亮的，“最后一道大题，你讲过类似的。”

沈述笑了：“那就好。”

中午，他们在食堂简单吃了点饭。顾阳下午要训练，吃得很快，沈述在旁边看着，偶尔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他。

“多吃点，训练消耗大。”

顾阳嘴里塞得满满的，抬手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塞进沈述嘴里，含糊地说：“你也吃。”

吃完饭，顾阳去体育馆，沈述回教室。下午还有英语考试，他需要再看一会儿单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同学在复习。沈述坐在座位上，翻开英语书，但脑海里想的却是顾阳。顾阳现在应该在训练，在球场上奔跑，在流汗，在为他的梦想努力。

他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书。

下午的英语考试，沈述发挥正常。听力，阅读，作文，都做得中规中矩。考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走到体育馆门口等顾阳。训练还没结束，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顾阳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速写本，开始画。

画顾阳运球的样子，画顾阳投篮的样子，画顾阳和队友配合的样子。线条在纸上流动，渐渐勾勒出一个鲜活的、充满活力的少年。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队员们陆续走出来。顾阳最后一个出来，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笑。看见沈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

“没有。”沈述收起速写本，“刚画了一会儿。”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冬天的夜晚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顾阳伸手握住沈述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晚上想吃什么？”顾阳问。

“随便。”沈述说，“简单点吧，还要复习。”

“那就煮面。”顾阳说，“我来做。”

沈述看他一眼：“你确定？”

“小看我？”顾阳挑眉，“上次不是做得挺好？”

沈述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沈述家，两人分工合作。顾阳负责煮面，沈述负责切菜。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照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面煮好了，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闻起来很香。两人端着碗坐到餐桌边，边吃边讨论晚上的复习计划。

“今晚复习英语，”顾阳说，“重点是我的弱项——阅读理解。”

“好。”沈述点头，“我帮你划重点，你先做几篇试试。”

吃完饭，顾阳洗碗，沈述收拾书桌。书桌不大，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刚刚好。台灯的光晕照亮桌面，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开始吧。”沈述把英语卷子推给顾阳。

顾阳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做第一篇阅读理解。

沈述在旁边看自己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顾阳的进度。遇到不会的单词，顾阳会用笔圈出来，然后继续往下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很专注。

第一篇做完，顾阳抬起头，有点紧张地看着沈述。

“我看看。”沈述拿过卷子，仔细看了一遍，“五道题对了三道。不错。”

“才三道？”顾阳有点沮丧。

“第一次做，可以了。”沈述说，“我们来分析一下错的两道。”

他开始讲解，指着原文，分析题目，解释为什么选这个答案而不是那个。他的声音很轻，很清晰，像冬夜里的一盏灯，一点一点照亮顾阳脑子里的迷雾。

顾阳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问一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但台灯下的那片小天地里，只有翻书声和低声的讲解。

讲完错题，沈述又让顾阳做了一篇。这次，五道题对了四道。

“进步了。”沈述说。

顾阳笑了，笑得很开心：“有你在就是不一样。”

沈述摇摇头：“是你自己努力。”

两人继续复习。英语之后是数学，顾阳的另一个弱项。沈述一道道讲，顾阳一道道做。草稿纸用了一张又一张，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

十一点，顾阳打了个哈欠。

“困了？”沈述问。

“有点。”顾阳揉揉眼睛，“但还能坚持。”

“休息十分钟。”沈述站起来，“我去热杯牛奶。”

他走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端出来时，顾阳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眼睛闭着。

沈述轻轻把牛奶放下，在他旁边坐下。

顾阳的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述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嘴唇的弧度。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顾阳背着他跑去诊所，想起顾阳送他的红色哨子，想起顾阳在他面前崩溃哭泣的雨夜，想起顾阳说“我喜欢你”时的紧张表情。

也想起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看过的雪，一起喝过的热巧克力。

每一个瞬间，都那么珍贵。

沈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阳的头发。头发很软，在指尖有一种温暖的触感。

顾阳动了动，睁开眼睛。刚醒来的眼神很迷茫，没有焦点。他看着沈述，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我睡着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十分钟。”沈述把牛奶推过去，“喝点牛奶，然后继续。”

顾阳坐起来，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牛奶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刚才梦到你了。”他说。

“梦到什么？”

“梦到我们老了，还在一起。”顾阳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坐在海边，看夕阳。你的头发白了，我的头发也白了。但我们还手牵着手。”

沈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顾阳，顾阳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笑。

“那会是很好的梦。”他轻声说。

“不只是梦。”顾阳放下杯子，握住他的手，“会是真的。”

沈述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在台灯的光晕里，在安静的夜里，手牵着手，看着彼此。

很久，顾阳才松开手，重新拿起笔：“好了，继续吧。”

复习又开始了。数学卷子，函数题，几何题，一道道攻克。沈述讲得口干舌燥，顾阳听得头昏脑涨，但谁也没有喊停。

十二点，沈述合上书：“今天就到这里。”

顾阳如释重负地趴在桌上：“终于……我感觉脑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明天继续。”沈述站起来，“你今晚睡这儿？”

顾阳抬头看他：“可以吗？”

“嗯。”沈述点头，“我妈这周出差。”

顾阳笑了，笑得很开心：“那我去洗澡。”

沈述去给他找睡衣。还是那套有点小的，但顾阳已经习惯了。他洗完澡出来，沈述已经把床铺好了。

“你睡里面？”沈述问。

“好。”

两人躺下，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顾阳侧过身，面对沈述。沈述也侧过来，面对他。在黑暗中，他们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微光。

“沈述。”顾阳轻声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复习。”顾阳说，“谢谢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