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述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是灰蓝色的晨光。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昨晚的一切——雨夜，路灯，顾阳湿透的肩膀，还有那句“我喜欢你”。

心跳又开始加速。沈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淡淡香味，但他总觉得还能闻到顾阳的味道，那种清爽的、阳光的、属于顾阳的味道。

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闭上眼睛就是顾阳的脸，顾阳的眼睛，顾阳的声音。还有自己那句在黑暗里轻声说出的“我也喜欢你”。

是真的。他喜欢顾阳。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沈述坐起身，揉了揉脸。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来，从灰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淡淡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需要面对一个全新的、让他既期待又害怕的事实。

他需要给顾阳一个回答。

沈述下床，走到书桌前。速写本还摊开着，上面是昨晚画的顾阳，笑得灿烂。他看着那幅画，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然后他合上本子，开始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比平时急。他洗漱，吃早饭，整理书包，一切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七点十分，他就站在了楼下。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冬天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变成白雾。沈述搓了搓手，眼睛盯着街角——那是顾阳来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早就下来等。也许是想早点见到顾阳，也许是怕错过了，也许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七点二十五分，顾阳出现在街角。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什么。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沈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顾阳抬头，看到他看见自己时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表情。

顾阳走过来，脚步有点慢，有点犹豫。

“早。”沈述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早。”顾阳看着他，眼神闪烁，“你怎么这么早？”

“起早了。”沈述说，移开目光，“走吧，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气氛很微妙，没有平时的自然和轻松。顾阳时不时瞟沈述一眼，欲言又止。沈述则一直看着前方，表情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早餐摊的香味飘过来，顾阳的肚子叫了一声。

“你没吃早饭？”沈述问。

“起晚了，来不及。”顾阳老实说。

沈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又是豆沙包，用锡纸包着，还温着。

“给。”他说，“我妈多做了几个。”

顾阳接过纸袋，眼睛有点红：“谢谢。”

“不客气。”

两人继续走。顾阳吃着豆沙包，小口小口的，吃得很慢。沈述看着他吃，想起昨晚他湿透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昨晚……”顾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淋雨回去，没感冒吧？”

“没有。”沈述摇头，“你呢？”

“我身体好，没事。”顾阳说，顿了顿，“那个……昨晚我说的话，你不用有压力。如果你觉得……觉得不好，我们可以当没发生过。”

他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顾阳低着头，睫毛颤抖着，不敢看他。

“顾阳，”沈述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没有觉得不好。”

顾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真的？”

“嗯。”沈述点头，但很快又补充，“但我需要时间想想。你知道，这很……突然。”

“我知道。”顾阳连忙说，“你慢慢想，不急。真的，不急。”

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冬日的阳光，瞬间照亮了灰蒙蒙的早晨。

沈述看着他笑，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他也笑了，虽然很淡，但真实。

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两人继续走，聊着平常的话题——模拟考，训练，作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变了。

一整天，沈述都在想。

上课时在想，下课时在想，吃午饭时在想，甚至画画时也在想。

他想了很多。想他们的过去，想他们的现在，想可能的未来。

想如果在一起，会怎么样。想如果不在一起，又会怎么样。

想顾阳的笑，想顾阳的眼泪，想顾阳的一切。

放学铃声响了，沈述终于做了决定。

他收拾好书包，走到顾阳的教室门口。顾阳正在整理东西，看见他，愣了一下。

“今天训练吗？”沈述问。

“不训练。”顾阳摇头，“教练给我放了两天假，调整状态。”

“那……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顾阳没有多问，背上书包跟着沈述走了。他们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沿着老街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旧美术室门口时，顾阳的脚步慢了下来。

“来这里干什么？”他问。

沈述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围墙缺口。

里面很安静，夕阳把一切染成金色。

沈述走向美术楼。楼梯间很暗，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走到三楼，美术室的门关着，但窗户还是没关严。

沈述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顾阳跟在他后面。

美术室和上次来时一样，堆满了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味。墙角那幅“我和顾阳永远是好朋友”的碎片还在，散落在地上，像枯萎的花瓣。

沈述走到教室中央，转过身，面对顾阳。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小的星星。

“顾阳，”沈述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美术室里很清晰，“我想好了。”

顾阳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站在门口，手紧紧握着书包带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述。

“昨晚你说的话，”沈述继续说，“我想了一整天。想我们的过去，想我们的现在，想可能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也喜欢你。”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是和你一样的喜欢。”

顾阳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但是，”沈述说，“我害怕。”

顾阳的心沉了一下。

“害怕什么？”他问，声音有点抖。

“害怕很多东西。”沈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灰尘，“害怕我们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害怕未来会改变我们，害怕距离会分开我们。害怕……害怕如果我们在一起，然后又分开，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阳，眼睛里有泪光。

“顾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顾阳走上前，一步一步，走到沈述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看见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不会失去我。”顾阳说，声音很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都不会失去我。我保证。”

“怎么保证？”沈述问，“如果我去北京，如果我们分开，如果……”

“没有如果。”顾阳打断他，“沈述，看着我。”

沈述看着他。

“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青春期荷尔蒙。”顾阳一字一顿地说，“是从小到大，日积月累的感情。是你生病时我背你去医院的担心，是你难过时我想让你开心的愿望，是你笑时我觉得世界都亮了的感受。”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述的手。沈述的手很凉，顾阳的手很暖。

“我知道未来有很多不确定，我知道我们可能会面对很多困难。但我愿意试。”顾阳说，“我愿意为了你，为了我们，去面对一切。你愿意吗？”

沈述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顾阳坚定的眼神，看着夕阳下顾阳温柔的表情。

心里的那些害怕，那些犹豫，那些不确定，在这一刻，突然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从小陪他长大，见过他所有样子，依然喜欢他的人。

“我愿意。”沈述轻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愿意试。”

顾阳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夕阳都黯然失色。他伸出手，轻轻擦掉沈述脸上的眼泪。

“别哭。”他说，“应该笑才对。”

沈述点点头，也笑了，虽然还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