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不再频繁出现了。
自从食堂那次当众被沈述拒绝后,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在学校里遇到顾阳和沈述,她会点头打个招呼,但不再上前搭话。美术楼也很少去了,听说她把更多时间花在了自己的学习上。
周雨欣对此很满意。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保护了她的cp免受“绿茶”侵扰。虽然沈述和顾阳都没说她什么,但她能从他们看她的眼神里读到感激。
“雨欣,谢谢你。”有一天放学,顾阳特意等在校门口,对她说了这句话。
周雨欣摆摆手:“客气什么。不过你们自己也要小心,谁知道她会不会又搞什么幺蛾子。”
“知道了。”顾阳笑,“你真是操碎了心。”
“那当然。”周雨欣扬起下巴,“我可是你们的头号cp粉,要守护最好的爱情。”
顾阳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了。周雨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偷偷乐——有戏,绝对有戏。
时间进入十二月,南城的冬天越来越冷。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偶尔下点小雨,湿冷湿冷的,能冻到骨头里。
顾阳的选拔赛初选通过了,教练很高兴,给了他两天假调整状态。沈述的自主招生作品集也快完成了,陈教授说“很有希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那件谁也没说破的事。
周五晚上,沈述从画室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细针一样落下来,在路灯下闪着银色的光。他没带伞,把书包顶在头上,小跑着往家走。
跑到公交站时,他看见顾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把伞。
“你怎么在这儿?”沈述喘着气问。
“训练结束得早,就过来等你。”顾阳递给他一把伞,“知道你没带,早上看见你书包侧袋是空的。”
沈述接过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两人撑开伞,并肩走在雨夜的街道上。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作品集怎么样了?”顾阳问。
“差不多了。”沈述说,“下周一交给陈教授,他帮我寄出去。”
“那……北京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沈述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他轻声说。
两人又走了一段,沉默着,只有雨声和脚步声。
路过那家冰激凌店时,顾阳忽然说:“夏天的时候,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来吃冰激凌的。你请客。”
“我记得。”沈述说。
“那就好。”顾阳笑,“可不能赖账。”
他们继续走。雨越下越大了,风也起来了,吹得伞面摇晃。顾阳的伞往沈述那边偏了偏,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很快湿了。
“你那边湿了。”沈述说。
“没事,我训练经常淋雨,习惯了。”顾阳装作不在意地说。
沈述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伞往顾阳那边靠了靠。两人靠得更近了,肩膀几乎挨在一起。顾阳能闻到沈述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沈述,”顾阳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很重要的话。”顾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沈述。雨夜里,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沈述心跳加速。
沈述也停下来,看着他,似乎也料到顾阳接下来会说什么。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街道很安静,远处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像水彩画。
“我……”顾阳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简单,但在雨夜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沈述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顾阳,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顾阳继续说,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是……是那种喜欢。想一直在一起,想保护你,想……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雨声好像突然变大了,盖过了整个世界的声音。沈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四个字在回荡: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知道这很突然,”顾阳看着他,眼睛在雨夜里亮得像星星,“我也知道你可能没想过这些。但我必须告诉你。沈述,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只是以前不懂,以为是朋友之间的感情。但这几个月……这几个月我才明白,不是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想让你去北京,不只是因为舍不得朋友。是因为……是因为我害怕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害怕你去了更好的地方,认识了更好的人,就把我忘了。害怕我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顾阳的半个身子都湿透了,但他好像没感觉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述,像在等待一个审判。
沈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顾阳喜欢他。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他从来没想过,不敢想,甚至下意识回避的那种感情。
“我……”沈述终于发出声音,但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不知道……”
“你不用马上回答。”顾阳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但努力保持着平静,“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以……可以想想。或者,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可以……可以当没发生过,继续做朋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沈述看着他。顾阳的表情很复杂——期待,害怕,紧张,还有一丝绝望。雨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顾阳……”沈述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我需要时间想想。”
顾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暗下去:“嗯,我知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得让沈述心疼。
沈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又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走吧,”顾阳说,“雨越来越大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刚才那种自然的亲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尴尬的沉默。
沈述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顾阳喜欢他。顾阳喜欢他。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反复出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顾阳背着他跑去诊所,想起了顾阳送他的红色哨子,想起了顾阳在他家过夜的那个早晨,想起了顾阳崩溃哭泣的那个雨夜,想起了顾阳抱着他睡着的那个晚上。
想起了每一次顾阳看他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笑意的、仿佛他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眼神。
想起了每一次自己下意识地依赖顾阳,信任顾阳,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顾阳。
原来那不是单纯的友谊。
或者说不只是友谊。
这个关系早就在他们日积月累的相处下生了根。
沈述的脸开始发烫,好在雨夜里看不清楚。他加快了脚步,想快点回家,想一个人待着,想把这一切理清楚。
顾阳感觉到了他的急切,也加快了脚步。两人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沈述家楼下。
“到了。”沈述说,声音有些急促,“我上去了。”
“嗯。”顾阳点头,伞还举在他头上,“伞给你。”
“不用,你拿着吧。我家有备用的。”
“好。”顾阳收回伞,“那……晚安。”
“晚安。”
沈述转身跑进楼道,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顾阳的目光还落在背上,但他不敢回头。
跑到三楼,他掏出钥匙开门,手在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打开。进屋后,他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屋里很黑,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沈述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