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看着他，没说话。

顾阳笑了：“开玩笑的。那就听你的，我睡你房间。不过……”他顿了顿，“你房间的床够大吗？不行的话我们一起睡沙发？”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两人都愣了一下。

“床够大。”沈述移开目光，“你先去洗澡吧，我给你找睡衣。”

顾阳洗澡的时候，沈述在房间里铺床。他的床确实够大，一米五的宽度，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他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一一换上。

被套是浅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云朵图案。枕头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备用的，但很少用。

沈述站在床边，看着并排摆着的两个枕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紧张。

顾阳洗完澡出来，穿着沈述的睡衣——还是那套有点小的，裤腿短一截，上衣紧绷绷的。他擦着头发，走进房间。

“铺好了？”他问。

“嗯。”沈述点头，“你睡这边。”他指了指靠墙的一侧。

“好。”顾阳爬上床，躺下试了试，“挺舒服的。”

沈述也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暂时缓解了一天的疲惫。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淡淡的黑眼圈，眼神有些疲惫。

今晚要和顾阳睡一张床。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不是第一次了，小时候也一起睡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沈述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

他回到房间时，顾阳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好像睡着了。沈述轻手轻脚地躺到另一边，关掉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沈述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旁边顾阳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香味。

“沈述。”顾阳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

“嗯？”

“你睡了吗？”

“睡着了。”

“开什么玩笑，我睡不着。”顾阳翻了个身，面对沈述。黑暗中，沈述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亮晶晶的。

“在想什么？”沈述问。

“想模拟考，想选拔赛，想……”顾阳顿了顿，“想很多。”

沈述也侧过身，面对他。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别想太多。”沈述轻声说，“先睡觉，明天再说。”

“嗯。”顾阳应了一声，但没有闭眼。

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述，”顾阳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我们……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去北京，你会生气吗？”

沈述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不会生气。”他说，“但那是我的梦想。”

“我知道。”顾阳的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是你的梦想，我应该支持你。但我就是……舍不得。”

沈述没有说话。黑暗中，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阳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睡吧。”他说，“现在先别想这些。”

顾阳点点头，闭上眼睛。沈述的手还放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慢慢地，顾阳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他睡着了。

沈述却没有睡意。他静静地看着顾阳睡着的脸，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顾阳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孩子。

沈述的手指动了动，想碰碰顾阳的脸，但最终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顾阳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述也渐渐有了睡意。朦胧中，他感觉到顾阳动了动，朝他这边靠过来，手臂搭在了他腰上。

那种酥麻的感觉蔓延开来，沈述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顾阳的体温很暖，手臂很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沈述先醒来。

天还没完全亮，房间里有朦胧的微光。他发现自己和顾阳盖着同一张被子，彼此之间的姿势也很亲密——顾阳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喷在他脖子上。而他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抱住了顾阳，手放在顾阳背上。

沈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轻轻挪开，但刚动了一下，顾阳就皱起眉，手臂收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沈述不敢再动，只好保持这个姿势。他能感觉到顾阳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能闻到顾阳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睡眠的气息。

他不由自主的抱紧了一点，很温暖，很安心。像冬天里抱着一个暖炉。

沈述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灰白。有鸟叫声传来，清脆悦耳。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也这样睡过。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尴尬不尴尬，困了就挤在一起睡，醒来时总是纠缠成一团，分不清谁的手谁的脚。

现在他们都长大了，身体长开了，思想也复杂了。但这一刻，抱着顾阳，被顾阳抱着，感觉却和小时候一样简单纯粹。

顾阳动了动，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睛。刚醒来的眼神很迷茫，没有焦点。他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述的脸，看了好几秒，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

然后他的眼神渐渐清明，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抱着沈述，沈述也抱着他，两人在床上缠成一团。

顾阳的脸瞬间红了。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挪了挪。

“早、早上好。”他结结巴巴地说。

沈述也收回手，表情很平静，但耳朵有点红：“早。”

两人坐起来，都有些尴尬。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那个……”顾阳挠头，“我睡觉不老实，没踢到你吧？”

“没有。”沈述摇头，“你睡得很沉。”

“那就好。”顾阳松了口气，又偷偷看了沈述一眼。

沈述已经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照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床上凌乱的被褥和并排的两个枕头。

“我去做早餐。”沈述说，“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顾阳也下床，“我帮你。”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沈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顾阳负责热牛奶。早晨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料理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们默契地配合着，没有说话，但动作流畅自然。煎蛋的滋滋声，烤面包机的嗡嗡声，牛奶锅里的咕嘟声，交织成一首温馨的晨曲。

早餐做好了，两人在餐桌边坐下。煎蛋金黄，面包酥脆，牛奶冒着热气。阳光照在餐桌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阳咬了一口面包，看着对面的沈述。沈述低头喝牛奶，睫毛在晨光下显得很长，脸颊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

这个早晨，太美好了。美好得像一场梦，美好得让人舍不得醒来。

“沈述，”顾阳嚼着面包，轻声说：“如果每天早上都能这样，该多好。”

沈述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像细小的星星。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顾阳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含蓄，但真实存在。

窗外的鸟叫声更响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样。

又像，从未有过的、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