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雨落,梨花白。
寂静寒冷的监牢中,暗红色的鲜血顺着潮湿的地面瞬间蔓延开来。
那红色,刺痛了她的眼。
高善雪不由得僵立在原地,就连呼吸也瞬间收紧。
前方,高进立在原地,他正聚精会神地研读着那块刚刚与鲜血融合的铁板。不多时,他的脸上笑意尽失。
他道:“秦穆这辈子估计也就在这件事上花了点心思,故意设下这个局——不对,故意留下这个必须有人破解的局,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言罢,高进转身走到独臂的黑衣男人身旁。
他快速扫了一眼那个男人,面上无波无澜,继续道:“许久之前,极东之海外有仙岛,岛外风浪滔天,百怪横生,危险无比。可据传就在那无人可以到达的风浪里,有不老之肉,但那肉又剧毒无比,食之便瞬间毙命,后来海外有使者竟前来中州献肉,只为换取一滴永生之血,期许能抵消那肉带来的毒性。”
“可那使者……不知怎的,却卷入一场朝堂纷争,因为设计杀死大将军袁青阳,被处以极刑,凌迟处死。”高进低头看着那块浮现出异国文字的石板,似乎在说一件风马牛不相关的事情。
可那一直隐没在黑暗中男人终于出了声,他的声音就像那海面的波浪一般:“此人没有死,他活在了袁青阳的身体里。”
“哦?原来竟是这样?”高进故意挑眉,“我还以为跟传闻里说的一样呢?不过,那也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远到……我都还没出生。”
“一个人中……永远不止存在一个人。”独臂男人似乎独自沉吟着。
男人似乎心中不悦,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高进突然将那快石板递到了他的眼前,男人立刻停住了脚步。
“你应该看得懂吧?这海外之岛的文字。”
男人隐没在黑暗中,微微抬头,回应了他:“你看不懂吗?”
高进听他这样一问,立时变了脸色。他转身快步走到高善雪面前,漆黑的身影如山一般倾倒着压下来,压得她不由得害怕。
“善雪,爷爷如今已经找到灵帝墓的入口,也找到了真正的永生的方法。”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高善雪,眼中打量着她。
高善雪隐约觉得不妙,虽然她害怕不已,但仍就装出一副恭敬的模样,轻声道:“恭喜爷爷。”
“那你,愿意同爷爷一起长生吗?”高进问她,“如今已经找到开启灵帝墓的方法,只要复生了吾主,便能实现真正的仙人永生。”
她知道高进问这句话的意思,高进是想把她也变成尸人。
霎时间,高善雪全身仿佛被无数刀刃齐齐刺穿,彻骨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过往的幻影——历历在目。
她抬头仰望着那个陌生的长辈,紧咬着唇角,轻声反问:“善雪是高家唯一的血脉,高家也只能由善雪来传承,这是父亲和两位哥哥最终的叮嘱。”
她迎上那傲慢冷冽的双眼,不仅不害怕,反倒生出了许多勇气。
高善雪就是落雪山庄唯一的继承人,唯一的血脉。
尸人是无法繁衍后代的,纵然他们也同正常人一般拥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也能吃尽人间美味,饮遍天下美酒。
高进盯着那双眼睛,似乎若有所思:“羽化结茧,仙人永生,摆脱人世之苦,便能永永远远地存在!就算血脉相传,可那活下去的人终究不是我,与其这般,不如自己永生,这种‘继承’,不是更完美么?”
他问的那样恳切,那样真诚,威压如山,又言辞恳切,高善雪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可她永远也无法忘记,永远也无法知道父亲和两位哥哥离开的痛苦与真相。
不对,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高善雪的余光里晃过一瞬残破的人影,那是已经死去的柳折舟。
高进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变化,停顿了一刹,立时冷笑一声:“那个小子已经‘死’了,他是不完美的羽化,可如今……他连最后结茧的力量也没有了。但是,善雪,你不一样!不要担心,爷爷一定不会让你失败的!”
高善雪一震,立刻道:“爷爷,善雪还是有些害怕,不如……等灵帝墓开启后,见到了真相,再让善雪接受如何?”
高进见自己哄劝有了效果,便昂首大笑,阔步离开:“好!我也正有此意!就等到那时吧!毕竟你是我高家唯一的血脉了,我也不想你出什么岔子。”
高善雪望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但是!”高进忽然转身。
高善雪立刻全身绷紧。
高进道:“善雪,爷爷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她闻言,缓缓点头。
黑暗之中,她的脸色瞬间转白,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神秘的独臂男子追随而去。
高善雪的身后,是两具快要死亡的尸体。
——
这一夜,风大,雨急,落花纷纷,如雪飘零。
一整夜,外面的风雨飘摇,明明是秋夜,外面却雷声轰鸣,闪电大作,似暴雨倾盆而至。
高善雪从监牢里回来后,一直没能入睡,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直至拂晓时分,天色渐明,风静,雨停,落花满地,地上像是洒满了一层薄雪。
她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暗香回来。
她隐约感觉不妙,推门而出,整个山庄寂静得异常。
她赶忙去往菩提台,只是才刚出房门,浓烈的腥气便扑面而来,高善雪不得不强忍着恶心继续。
只是越往前,腥气越重,她的心脏狂烈地跳动着,进入踏水何来亭后,眼前之景,让她径直瘫坐在地上,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只是一晚,落雪山庄便不复从前的诗情画意。
她的眼前尽是一片血红,残肢断臂漂浮在水面上。眼前的水池楼台,更远处的镜湖水面,还有远处山崖处倾泻而出的瀑布冷泉,全都被染成了红色。
刺鼻的血腥气顺着水流蔓延至正片山庄,无数的亭台楼阁,碧草飞花全都浸在冷冷的血水中。
她蹙眉,挣扎着要自己不要去看,可那些鲜红却还是一起涌进了她的脑海。
“二哥……”她低声苦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