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停驻,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面前人缓缓开口道:
“看样子,让娘娘失望了。”
“世子?”沈枝意听出了是萧云之的嗓音。
心中的那丝期待落空,沈枝意微扬的嘴角缓缓抿成了一条直线,面色平静道:
“世子来寻我,所为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寻你了吗?”萧云之的笑容略显桀骜,毫不顾忌地就坐在了沈枝意旁侧的位置,紧挨着她。
沈枝意稍稍往旁边挪了挪,和萧云之拉开一点距离:
“世子今日有闲心来赏菊?”
“自然不是为了来赏菊。”萧云之嘴角带笑,状似无意般道,“听说,你失宠了?”
沈枝意闻言眉间一凝:
“世子若是来看我笑话的,那我便和你没什么可聊的,世子请回吧。”
“别呀,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就是来确认一下,现在看来,传言应该是真的了。”萧云之若有所思道。
“这和世子有关系吗?”沈枝意语气冷淡。
“有关系,我听闻,皇后娘娘并不认可你这个太子妃,不认可到想让你消失,全靠太子强行将你留住,若是如今太子已厌弃了你,想要另觅佳人,我便去同太子商议,一同去请求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准允太子与你和离……”
萧云之说到这里顿了顿,双眼直视着沈枝意微张的朱唇,内心翻涌起巨浪,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坚定道:
“和离后,我会三书六礼下聘,让你以世子妃之礼嫁入广平王府,只是名义上,你只能是侧妃,毕竟你有过与太子和离一事,我父亲不会准允你为正妃,但你放心,我定会以正妃之礼待你,不论日后如何,你在我心中,都是唯一的世子妃……”
沈枝意听罢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心中亦是惊讶万分,似乎没想到萧云之竟会说出如此荒唐之言,忙打断了萧云之还欲继续的言语:
“世子,你疯了吧?如此荒唐之言,我就姑且当世子是酒后胡言了,日后不许再提。”
“不,这不是胡言。”萧云之神情坚定,“我是真的,喜欢你。”
面对萧云之突如其来的表白,沈枝意一时间感到心烦意乱。
她和萧临川的冷战一事都还未处理好,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萧云之来扰乱她的思绪,这下当真成了一团乱麻了。
沈枝意冷静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和萧云之把话说清楚:
“抱歉世子,先不论我与太子殿下是否会和离,但就算真的和离,我也不会嫁与你的,恕我对世子无意。”
“日后还请世子不要再听风就是雨,我与太子殿下只是闹了点小矛盾,还不至于闹到要和离的地步,你若是去同太子殿下商议此事,我不敢保证他不会揍你一顿。”
“我与太子殿下毕竟是生死之交,我与他情深义重,此生定是要相濡以沫不离不弃,世子在此行荒唐之言,我不与世子计较,但还请世子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与世子,绝无可能。”
萧云之眼中的光随着沈枝意的言语,一点点熄灭,他的双拳握紧,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手心泛起深深的红痕。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太子?是不是因为他的容颜恢复了,他再也不是不祥之煞,你才喜欢上他的?”萧云之压抑着内心的怨愤,问道。
“世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盲女,我看不见太子殿下恢复容颜后的模样,又何来他恢复了容颜我才喜欢上他的呢?我喜欢他,从始至终都和他的容颜无关,不论是毁容后的他,还是恢复容颜后的他,我喜欢的,都只是他这个人而已,不论他是美是丑,是别人口中的祥瑞还是凶煞,我都不会弃他离去。”
沈枝意神情坚定地说完这句话后,杵着盲杖站起身:
“世子请回吧,待会儿石榴就要来寻我了,看见我和世子在一处,终归影响不好。”
萧云之缓缓站起身,看着面前沈枝意坚韧的眉目,紧握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最后道了一句:
“娘娘对太子一往情深,只希望太子不要负了你。”
说罢,转身离去。
沈枝意方才不由自主道出的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却令她陷入深思。
当她道出那句她喜欢萧临川时,是如此的自然又顺理成章,那一刻,她不认为自己是在说谎。
所以,她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萧临川了吗?
若是真的喜欢上了,那她就不能逃避自己的感情。
沈枝意没有发现,此时秋菊园的暗处,树影重叠之下,萧临川正在暗中望着她,方才她和萧云之的交谈,他亦尽收双耳。
萧临川透过秋菊层层叠叠的花影,看向被鲜花簇拥着的沈枝意,微微扬起嘴角。
*
沈枝意和萧临川虽然处于冷战中,可梦境却由不得他们回避彼此。
当夜,沈枝意又在梦境中和萧临川遇见了。
梦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海棠花林,粉艳的海棠花灼灼盛放,风吹过,一缕缕的花瓣便散落在地,洋洋洒洒地铺满了脚下的路。
沈枝意走在这片粉艳的花林中,裙摆沾上了花瓣。
一枝海棠花忽然从上头掉落在她的脚边,沈枝意条件反射地抬头望去。
便见高高的树干上正躺着一人,那人懒散地曲着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视线朝下望着沈枝意。
“太子殿下?”沈枝意认出了此人,“好久不见。”
“若是不做梦,臣妾是不是都见不到太子殿下了?”沈枝意抬着头冲树上的萧临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