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亲自登门致歉,等到天黑,冻得鼻头发红,一见到尤群青就憨厚老实笑。
听说人忙画展的事情,连亲闺女放学都没去接。正巧尤群青不痛快,拉魏东去某藏家举办的晚宴。
“免费的,不去白不去。”尤群青扫一眼魏东脚上那双开胶的棉鞋,挑眉笑说:“有国外巧克力送,看在你闺女秃头可爱的份上,带回去给她。”
此时的尤群青平易近人,魏东受宠若惊,“真是太有缘了,小雅她别的糖不爱吃,就喜欢巧克力。”
他闺女什么都爱吃,说的都是客套话。魏东紧张,后知后觉问:“您见过我家小雅?”
“翻你朋友圈看到的。”尤群青没呲他,还放过他,莞尔一笑说:“赶紧上车。”
此人长得美丽,就是脾气臭,还热爱做慈善。听说这些年挣得钱全都捐出去,比散财童子还能散。
魏东连忙上车,不敢多说话,说多错多。
他拉开车门,刚要上后座。
尤群青:“我是司机?”
魏东毫不犹豫来到副驾驶。
尤群青冷笑:“我是必须要给你开车了。”
魏东连滚带爬前往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对不紧不慢上车的尤少爷,露出讨好笑容。
“尤先生,你怎么会愿意带上我,参加这种高档的酒会。”魏东至今还不可置信,要知道,他们合作谈得并不愉快。
尤群青看风景,慢吞吞回答:“孤单,找个人陪我。”
孤单,没人陪。
“别开玩笑了,您哪能没人陪。往那儿一站,多的是人来搭讪。”
这简直天大的笑话,谁都知道尤群青在圈内圈外有多受欢迎。
魏东呵呵笑两声完,偷瞄到尤群青漠然严肃神情,突然意识到不是玩笑。
尤群青孤独到,找他这个萍水相逢陌生人去喝酒。
……
酒会上灯光璀璨,众人坐在色彩淡雅的欧式沙发上低声闲聊,聊艺术聊工作聊生活聊理想,氛围迟缓轻柔起来。
尤群青出身富贵万般疼爱,所以挑剔,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所以傲慢。没人敢强迫他喝酒,但不知怎的,他酒不离口。
有同行八卦说:“群青,有个叫李期的富二代,在拍卖会上为你的画一掷千金。”
尤群青觉得李期名字熟悉,又似错觉。他仰头透过明亮光线,欣赏玻璃杯里晃动酒水的色泽。
“你要不要去见见他,勉为其难和他吃个饭?”
尤群青勾唇,呷一口酒细细品味,觉得口齿间发苦发涩,就尽数倒在烟灰缸里。
“你替我去,说不定能多交个朋友。”尤群青把借火路人忘到九霄云外,眯眼笑起来,“圈里人脉资源,能搭就搭,你说对不对。”
那人真就心动,舔舔嘴唇没吱声。
尤群青看不下去,手背抵唇将讥嘲不屑遮掩。他身子后仰,舒缓酒精带来的晕眩不适感。
魏东左右逢源,满面红光来到他的身边,激动说:“群青,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平时连个眼神都不给我,今天主动找我说话!都是看在你的面子。”
这点蝇头小利,就要感恩戴德。
尤群青笑着问:“我平时不也是,狗眼看人低,连个眼神都不给你吗?”
“这不一样。”魏东跳过话题,挂起笑容斟酌问:“群青,圈子里最近有个说法。”
“什么?”
“他们都在传……你画不了了。”
酒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响,尤群青表情不变。面前人说话声朦朦胧胧,却总往耳朵里钻。
“艺术圈里多的是愤世嫉俗的人!你这样年轻,未来路还长,那造谣的人是要毁了你!”
招呼侍应生倒酒,尤群青仰起下巴一饮而尽后,淡淡说:“滚。”
侍应生连连点头。魏东话头顿住,讪笑。
尤群青有一口没一口喝酒,他原来不爱抽烟喝酒,是和倪则待在一起养成的习惯。
以前他爱吃糖。
倪钺会严格管控,每天只许他吃两颗糖。
尤群青垂眸瞥见,长袖遮掩的手腕伤疤,手指不由蜷缩掐紧掌心。
有人提到印钞机,最近临摹谁的画作,炉火纯青到本人都分不清真假。他们提到印钞机毅力放在正道上,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能和尤群青媲美。
这个圈子里,凡是崭露点头角,就能和他媲美。
阿猫阿狗都能和他相提并论。
不过张平养的猫猫是可爱,尤群青翻朋友圈看到过。
尤群青重重放下杯子,示意身边人倒酒。
魏东关心:“群青心情不好吗?”
他冷淡说:“就那样。”
魏东还想再说,就得到尤群青极度不耐的眼神。这人的瞳色浅,常泛水,在灯光照耀下像是碎玻璃。
让人望而却步。
……
一顿应酬后醉得不省人事,是倪则赶过来接的人。
倪则俯身将尤群青搀扶起来,笑着和醉酒的人说:“我来了。”
尤群青眉头紧皱看他,似在辨别。
魏东守喝醉的尤群青,守到凌晨时分。他打量倪则,瞅几眼尤群青,主动搭话:“我早听说,群青身边跟着个男人,是从小长大感情深厚的竹马。”
倪则颔首,露出满意笑容。
“太让人羡慕了!群青意大利留学你在,满世界参赛你也在。都说《天月》是群青画给你的,画太好了!”
倪则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魏东在与尤群青合作前,做了充足准备,笃定问:“倪钺先生是吧?”
醉的不省人事的尤群青抬头,嘴巴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倪则阴沉着脸,把尤群青下巴掐回来,说:“群青,跟我走啦。”
尤群青竟然真就搂着他脖子,跟他离开。
倪则嘴角扬起,瞥一眼欲言又止的魏东,环住尤群青的腰,慢慢走。今晚景色很好,月朗星稀,怀里人的皮肤像是散发微光的珍珠白,嘴里喃喃自语。
“群青哥,你说什么。”
“…倪钺。”
一阵冷风刮过,凉到心底。倪则脸色冷下来,嗓音一如既往温柔:“我是倪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