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就没停过。
屋里冷冷清清,只有播客声在响。酒瓶骨碌碌滚远,接二连三撞入玫瑰花束中。艳红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藏青地毯上,三两片相叠。
手机滑落掉在毯子上,尤群青脚步踉跄,险些晕倒,他屈膝取走沾在脚腕处的花瓣,反身撑在台面上,将杯子里的酒喝光。
阖家团圆的日子,父母那边无人接听。倪则倒是发来消息,要陪他跨年。
尤群青头疼欲裂:“啧,傻逼姓倪的。”
这边传来播客内容,女主持欢快地说:“辞旧迎新除夕夜,Mia在这里祝福大家万事如意,前程似锦,所念所想皆能成。”
万事如意,前程似锦。
“更傻逼了。”
尤群青走几步,身子前倾,紧贴落地窗,修长手指按住城市灯塔,挡住刺目的万家灯火。
窗子映照他的脸庞,两张脸一实一虚,有明明暗暗的光在晃。城市灯火笼罩全身,夜空繁星映入眼眸,烟花彩光跳跃脸上。
尤群青倏然眯起眼,他捕捉到楼下的抽烟身影。随烟花消散、夜空归寂而隐入黑暗。看不清晰,但他觉得这个人像倪钺。
倪钺是他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
翌日一早,尤群青就得起来,他约了画展负责人见面。
尤群青临出门套上件雪松绿大衣,不耐烦地踢上花束。前些年有幅以他为灵感,画出的红玫瑰卖出天价,此后人人见他都送玫瑰。
无聊透顶。
尤群青低头整理腰封,得到倪则高热进医院的消息,皱起眉头。倪则是他的男友,粘人、懂事、专一、还不离不弃。
与面瘫脸、控制狂、三心二意还背信弃义的人比起来,简直云泥之别。
尤群青开车来到医院,他一闻到消毒水味道,就戴上口罩眉头紧皱。
来到病房门口,推开门站定。尤群青和恹恹欲睡的人对上视线,就这个瞬间,倪则眼睛都亮几分。
“群青哥。”
尤群青挑眉,并未靠近,问:“感觉还好吗?”
倪则声音轻轻的,“只要你来,我就好多了。”
“原来我还是灵丹妙药。”
这样的温顺无害姿态,尤群青卸下防备关门,脱下外套找架子挂上。
倪则眼尖,发现他手里有花,惊喜问:“这是?”
尤群青:“借花献佛。别人送的花束,我拔一朵送你。”
倪则笑容僵住:“……”
话虽如此,在花递过来的时候,倪则还是接下,小心翼翼抚摸。
尤群青摘下口罩走近,打量倪则脸色后,主动说:“我给你削个苹果。”
倪则顿时受宠若惊,抿唇笑:“还是我来削,群青哥你等吃就好。”
“我不想吃。”尤群青冷声,神情染上不耐烦。
倪则话头微顿,语气讨好谈论起尤群青和美院合作,将要参加画展消息。
这对恋人多是倪则在说话,一腔热情,尤群青惜字如金,只会偶尔回应。
倪则不知不觉止住了话头,病房里趋于安静,窗外阳光打进一缕,不偏不倚横在二人中间,唯有轻微的削水果的沙沙声。
尤群青问:“你哥要来吗?”
倪则笑着说:“应该是不会来。”
“要是他来,那也是假好心。”
说完话,尤群青将去皮的完好的苹果递过去,让人抱着啃,还没体贴到给切成块的地步。
尤群青又问,“倪钺昨晚待在家里?”
苹果汁水淌满手,倪则抽纸巾细致擦手,说:“他和妈妈看晚会聊公司。我身体不好待卧室里,被排斥了。”
“……”
尤群青心情憋闷,想到昨晚自己的孤独处境。再看倪则,就多了同病相怜亲近感,张口就骂:“倪钺可真不是个东西。”
话落,咚咚两声短促而有力敲门声起,随着门扉敞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墨黑色的围巾,覆盖下半张脸,只露出沉静凌厉的黑眸。
随进门摘下围巾,露出真面目……倪钺有和倪则一模一样的脸。
倪钺和倪则是双生子亲兄弟。但这不妨碍尤群青见到倪钺就抵触皱眉,翻白眼撇嘴,把讨厌摆在明面上。
倪钺视线掠过二人,定格刺眼玫瑰花上,深吸口气,冷笑:“尤群青,你眼珠子有毛病,往上翻什么翻。”
这话一出如同宣战,打破室内安静和谐,无声硝烟四起。
尤群青将水果刀狠狠插进桌面,抬眼看他:“关你屁事。”
倪钺皱眉没接话,用取围巾的动作来掩盖不适,等将嗓子眼的咳嗽压下去后,哑声问:“发生什么事?”
“那得问你。”尤群青指责:“你但凡对弟弟多留心,哪至于大过年的进医院。”
倪钺沉默,别过头咳嗽一声。
尤群青挑衅看他,想到倪则的孤独处境,脑海闪过楼下背影,种种无一不在加重这厌恶情绪,到达顶峰。
“喂,倪钺。你弟弟生病不会是你故意传染的吧,真是好手段,你又不是一次两次想害死他……”
“尤群青!”倪钺沉声,他做不出任何表情,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闭上嘴,没有脑子的东西!”
“你个傻逼。”
倪钺扯嘴角:“对,是我傻逼。”
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尤群青穿上外套,无视倪则的挽留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