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宁山,后山。
霍宵与周陵监站在一处断崖边,脚下是被暴雨冲垮的一片山体。
目之所及,黄泥碎石顺着陡坡,一直延伸到靠近山脚的一片松柏林里。
“塌方比预想的严重。”
霍宵蹲下身,抓起一把松散泥土在手里捏了捏,眉头紧锁着。
“从这往下至陵园外墙,少说塌了二十丈,此处离主墓室虽远,但若山中水脉改道,极有可能渗入地宫。”
周陵监脸色一僵:“那依将军之见……”
“眼下尚且不能作出定论。”
霍宵站起,拍了拍手上尘泥。
“此处地势太低,看不出全貌,得往高处走一趟。”
他抬手指向后方的高处山脊。
“从那边往下俯瞰,才能判断水脉是否改道。”
周陵监忙道:“下官这便带路。”
二人沿着山脊往上走,一路草木繁茂,山坡陡峭。
霍宵步履不停,周陵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几次险些踩滑,都被霍宵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等到山脊高处,霍宵目测一番,又在几个方位分别查看了土质和坡向,心中来回推演,不知不觉便耗去了大半个时辰。
等他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天色,日头已西斜大半。
若要核实滑坡对水脉走向是否有影响,至少还需花费一个多时辰来勘查。
可眼下申时将近……
霍宵决定先与陛下禀明情况,便和周陵监沿着山间小径往回赶。
等二人回到半山腰的祭台广场时,礼部官员和随行禁卫都已散去,先前热闹的广场已是人影寂寥。
告近石阶的一棵老松下,江舟正独自站着,似乎等候许久。
“殿下。”
二人上前行礼。
“免礼。”
江舟转身,先看向霍宵,再对周陵监道:“陛下方才回了行宫。”
后者心领神会,忙告辞下山。
待他走后,江舟开口:“不为,你此行勘测情况如何?”
霍宵如实回禀:“事态比预想复杂,需再多留一个时辰核实水脉走向,微臣会安排一队禁军先行护送陛下回宫,待勘测完毕,微臣即刻快马追赶。”
“不必追赶。”
霍宵不解:“殿下?”
江舟看着他,解释道:“父皇今日不回宫,在此多留一晚,明日早朝由本宫代为父皇主持。”
霍宵听后略微感到意外,一时低头沉默不语。
江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
继而走到霍宵面前,抬手搭上他的肩。
“不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霍宵收敛思绪,当即拱手:“微臣这就再去堪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舟打断他,语气有些无奈。
“伯父伯母的墓就在山下,你许久没去看过了吧?”
霍宵再度陷入沉默。
他确实想去看父母,但毕竟他今日的职责是护驾,故而此前不曾展露内心想法。
而他与太子自幼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心思往往看破不说破。
可如今,对方已经替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想到这,霍宵眼底划过一丝复杂之色。
半晌,他唇角动了动,终是吐出一句:“阿舟,谢谢你。”
江舟温和一笑,知他终于开了窍,安下心的同时,眼神意味深长。
“你该谢的,另有其人。”
*
行宫后门,卫澈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猫着腰小跑进来,活像偷了鸡的黄鼠狼。
江春从门后闪出,吓得他差点把麻袋扔地上。
“表妹!你吓死我了!”
“小点声!”
江春左右看了看,一把将他拽到墙根后面。
“东西拿到了?”
“那是当然!”
卫澈拍了拍麻袋,一脸得意。
江春满眼赞赏:“干得漂亮!霍将军住哪间厢房?”
“就在我对面,西院最里头那间!”
二人便沿着行宫内墙,一路偷偷摸摸绕到西院。
到了院门口,江春探头往里一瞧,院子里头空空荡荡。
她指着最里头那间紧闭的厢房:“就这间?”
“没错!”
江春当机立断:“我在这儿把风,你进去放东西。”
卫澈点头如捣蒜,闪身潜进院子,江春站在院门口为他把风。
没多久,卫澈就从房间出来。
“放好了?”
“放好了,就搁桌上,进门一眼就能看见。”
少年压低嗓音,脸上还带着几分做贼似的兴奋。
江春满意点头:“走。”
二人又沿原路返回,一路鬼鬼祟祟从后门溜出去,再绕回行宫大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用午斋的前殿走。
殿内已摆好了几桌素斋,江霁坐在主位,手边搁着一碗素汤,正在跟卫无极说话。
江舟坐在江霁身边,见到姗姗来迟的二人,温声开口问:“长乐,阿澈,你们方才去哪了?快过来用膳。”
江春便与卫澈先后上前落座。
席间,江春扫视厅内一圈,未见霍宵的身影。
她状若不经意地问:“皇兄,怎么不见霍将军?”
江舟抬箸的动作一顿,目光望向少女,微笑着道:“不为还在山上勘测水脉,得到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江春“哦”了一声,卫澈也在旁边松了口气。
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各自闷头吃饭。
午斋过后,江舟起身向江霁辞行。
江霁叮嘱了几句明日早朝需要注意的问题,便让他动身了。
江春跟着送到村外,车驾已备好,随行官员在侧等候。
“皇兄路上小心。”
江舟笑着,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两位侍女身上。
“你们二人好生看顾公主。”
玫香躬身应下,瑞香也跟着低头。
送走太子,江春便与卫澈在守陵村附近闲逛消食。
二人先去了村子附近的一条小河边,卫澈捡了几块石片,兴致勃勃地教江春打水漂。
江春学的力不从心,扔出的石片总也漂不起来,反观卫澈,一连打了好几个完美的水漂。
两相对比,江春来了气。
“不玩了!”
学又学不会,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