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烦。
真恶心。
真想跑。
生活哪有那么多观众,但这些人需要观众。
时云屏很想开口告诉封铭,其实你就是自己看不上自己,所以需要你在乎的人看上你,而他现在不管是装的,还是假的,都很在乎时云屏。
“挺有意思的,明明都很不服气,但都得变着角度夸我。”
“因为他们害怕你,害怕一句话说的不对,他们的股份就会受影响,本来好多事情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都有那么多钱了,还嫌不够,少一点都得斤斤计较。”时云屏笑了起来,“谁说有钱人不抠门的。”
“面对在乎的东西就得斤斤计较。”封铭整个人醉醺醺的,和平时严肃的神情不一样,他现在像是一个传道授业的老师,企图教会时云屏一些道理,“如果不斤斤计较的话,别人就会把它夺走,即使他不喜欢,也可以在家里随便一个角落摆着,重点就是不能摆在别人家里,即使放在垃圾桶里,也得是自己家的垃圾桶。”
时云屏若有所思地看向封铭。
“所以你有抢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当然有啊,这座宅子,这里的一切,还有我名下所有的财产,这都是需要抢的,只要一样东西有超过两个人想要,那就得抢。”封铭循循善诱道,“屏屏,你的东西也得抢,即使他们已经在你的名下了。”
“为什么呢?”时云屏摇头,“我的东西为什么要去抢,他们要是我的,就自然而然会到我的身边来。”
听见这话,封铭有点生气,他的语气有点急迫,似乎很想立刻纠正时云屏的想法。
“ 你不抢,这些东西就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又或者是没人要的东西,你才不需要抢,没人要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封铭摸了摸时云屏的头,“这世界上你唯一不需要抢的东西就是我给你的父爱。”
“因为你妈妈是我抢来的,你也是。”
从齐青云的手上吗?时云屏想起来那张证件照上俊秀的脸,忍不住想,他们的身份地位差这么多,封铭在最初的时候也没抢过人家吗?
而且为什么不需要抢父爱呢,时云屏冷笑了一下,因为只有两个人需要抢这个东西,另一个人不会出现,所以只剩她了。
一样东西只有一个人想要,所以不需要抢,可是不需要抢的东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时云屏看着封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那就好。”
封铭再次慈爱地看向她,“屏屏,好好睡一觉吧,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会是你的未婚夫。”
听到未婚夫这两个字,时云屏有点恍惚,她的脑海里完全只被一个人占据,但现在爱情只能被她隐藏在一个小小角落里,她不想翻开。
“这个人,我需要抢吗?”时云屏问。
封铭没想到时云屏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应该是还没有想到妥帖的答案。
“他应该不需要。”
“可是不需要抢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时云屏不赞同地摇头,“他是不是什么没有人要的东西?”
“举一反三不是这样用的,有些人不需要抢,是因为抢需要资格,很多人没有去抢的资格,他们已经被筛选掉了。”封铭充满醉意的眼神逐渐清明,“就相当于我送你一座城堡,而只有王子才能进这个城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王子,只有他能进去。”
时云屏觉得封铭可能真把她当成了需要爸爸说睡前童话故事的女儿了,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角色扮演里无法自拔。
什么王子,什么城堡,靠近她的资格只能她自己授予,别人的一切准则在她这里都是废纸,她的喜好就是唯一的标准。
“现在是你选择他,当然这种你站在上位者的资格是我授予你的。”封铭的口气有点骄傲,“只有我托举你,你才能站在俯视他的角度上。”
那谢谢了,时云屏不得不承认,封铭很擅长洗脑,如果她从小在他身边长大,他可能真的会把她教上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路上。
可惜时菁如不是这样教她的,她是怎么说的呢?时云屏记不太准确,只记得她说过人的感情难以控制,一切世俗之见都可能在瞬间化为泡沫。
当时时云屏正在给自己的玩具洗泡泡浴,环绕在她身边的泡沫一个个炸裂,一个个消失,即使她再揉出更多的泡沫,也不能留住一个。
她在这时明白了封铭的想法,他可能觉得自己不需要竞争,因为他拥有了被爱的资格,而这个资格的来源是他的钱,他的地位,却不是他对她的吸引力。
时菁如是怎么看上他的呢?时云屏想不明白,她也不想想明白,她现在甚至觉得要是时菁如不回头就好了,他们不在一起,一切的阻碍都会消失。
她为什么要回头选择他?时云屏很想冲到时菁如面前问清楚,可惜她现在避而不见她,即使她回美国了,她也不想见她。
不见就不见好了,时云屏对她的耐心也已经消耗殆尽。
“那我能一辈子俯视他吗?”时云屏看向封铭,“万一有一天我丧失了这种资格怎么办?城堡塌了,王子应该也会逃跑吧。”
封铭在某一刻也算是一个好父亲,他耐心地思索着如何回答时云屏的过多问题。
“那我就把城堡建得更牢固点。”封铭嘴角上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他的双腿折断,这样他一辈子站不起来,就会一辈子仰视你了。”
多么漏洞百出的回答,不过时云屏也不想较真,这只是封铭为她构建的一个童话,而她又不是小孩,自然不会对他的每一句话信以为真。
“那我要挑一把锋利的斧头。”时云屏敷衍地回了一句。
封铭此刻酒的后劲也涌来上来,侍从扶着他回房,时云屏也离开了大厅,她没有做出乘人不备偷偷找人的行为,而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沈晚玉的房间。
沈晚玉没走,不是因为被人留下,而是她现在的资产只剩下一辆可以拿出手的车,韩砚开走了它,她索性就在客房里将就一夜。
时云屏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的诧异。
“时小姐,现在行事果然大胆,连一点人都避着。”
“只要封铭不当面看见,我做什么都可以,毕竟他说这些以后都是我的。”时云屏不想过多寒暄,她开门见山道。
“我的东西呢?”
沈晚玉盯着时云屏看了一眼,随后沉默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袖珍手枪。
“这个庄园不允许任何一把枪带进来,这把枪是我妈留给我防身的,藏在一个别人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沈晚玉将枪递给了时云屏,却在她伸手时猛地收回,“这里面只有一个子弹,你如果对不准的话,那我不会给你的。”
“给我吧,我只会对准他的心口开枪。”时云屏保证,“之后我会给你一大笔股份,这足以让你和韩砚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
沈晚玉看着时云屏伸出的手,是那样地小,仿佛一用力就会扳折。
“你想好了吗?”沈晚玉再次问了一句,她将枪再次递给了时云屏。
“这是我回美国的唯一目的。”时云屏接过了枪,沉甸甸的。
沈晚玉不再多说什么,她看着时云屏那双和时菁如相似的眼睛,有万般想说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祝你好运。”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