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没有人，” 反应过来这句话可能带来不太美妙的歧义，顾承怀及时补充，“我是说，这家店已经关门歇业很久了。”

闻言，宁言若只是歪了歪脑袋。

楚庭皓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凑近说小话，又很快拉开距离。

一向行动缓慢的自家妹妹先行一步，后面的顾承怀踉跄着也及时跟上。

“我们先进去找找。”轻飘飘地扔下这样一句话，宁言若头也不回地推开那扇门。

饶是楚庭皓再着急，也只能看到两人前后离开的背影。

顾承怀被柔韧度极高的腕足扯住了手臂，不紧不慢地被朝前拽去时，甚至抽空回头和对方点头道别。

*

宁言若决定深刻反思，出现这一切的起因是否和自己用过沙漏有关。

她盯着面前“学优辅导机构”六个硕大的标牌字体，不知道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人在说的是哪一家店。

空无一人？关门歇业？

不知哪来的广告声太吵，宁言若四处张望，终于在抬头后和招牌下一边一个悬挂的黑色音响面面相觑。

寒假冲刺班火热预报名中培优补差实验班三档分层期末考试九十分以上直升培优班免摸底市一中退休名师小班课。

店内聚集的人声混乱难以分辨，宁言若回过头，身后的两人皆是不同程度的凝重神色。

人多的时候确实不方便行动。她看着自己在拥挤中只能扒在玻璃门上的触手，面上浮现出同样严肃的表情。

行色匆匆的家长走过，手中的广告单十分眼熟。

宁言若想起上学路上堵车爆胎那天，自己手里似乎被塞过一模一样的铜版纸。

或许只是宣传的话术和内容相似，在隔壁街开了分店，在同一条街扩大了店铺面积。

思及此，宁言若往回凑了凑，方便听清身边人的话语。

顾承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宁言若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关门歇业，关门就是不开门，不开门就是宁女士说过的不开张。

看来这里的生意很好，才会这么快就有新的店铺接手。

宁言若点点头，另一边的楚庭皓也恰好接上他没说完的叮嘱。

“趁着现在店里人少赶紧找吧，等会放学了都来这边打卡拍照容易走散。”

上辅导班也要打卡吗，宁女士这几年都不找这样要求拍照签到的工作了。

宁言若着急避开可能的晚高峰，下意识卷上一旁的顾承怀就往店里走。

嘈杂的人声捕捉不清词句，偶尔冒出的完整对话让人不禁侧目。

“哎呀这不是xxx妈妈吗，也给你们家在这里报班吗？”

听起来就中气十足的声音，宁言若想起同样热络于人际的杨阿姨。

“对啊，家里孩子吵着要学，说什么她们班第一名就在这补课呢……过来一看发现这么多人，这边教的怎么样啊？”

另一道声音响起，听起来颇有些忧虑。

“我知道，是不是那个叫祁砚舟的小孩，五班那个总是得年级第一名的呀，我家小孩经常和我说呢。”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耳边又恢复各类音色音量的人声交汇，乌泱泱的人群中很难精准找见两个正在交谈的妈妈。

宁言若尚未反应过来，顾承怀先一步停住脚步。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顾承怀顿了顿，检查自己的思路是否出错，“那个被提到的名字。”

即使不知道是哪一个qi，他却直觉对方不会只是一个普通路人。

可惜系统已经因为面前的这个罪魁祸首变成空白，否则大概还能通过检测提示查到些什么。

闻言，宁言若也后知后觉。这个名字在一瞬间变得熟悉起来，似乎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话语间，两人走近人群最密集的前台。

宁言若张了张口，还没将听过的话说出口，周遭的人声却在此时被拉远。

她抬起头，面前摩肩接踵的人群依旧，身形却齐齐淡化。

铛——

一声，周围的一切消失至空白。

仅只一瞬闪烁，店内又恢复了清空后的模样，没有摆放一样大型摆设，铺设好的白色瓷砖表面甚至拂过沙砾。

如同旧时代钟塔报时的第二声响起，骨碌碌打转的清脆声也渐渐明晰。

从来在闭眼后浮现脑海的沙漏凭空出现，以颈部为中轴逆时针旋转。

忙碌的钟表，倒转时代替了指针。倒放的卡带同样丝滑，时间塞进了空间放映机。

一块块地砖掀起又铺上，瓷白变成暗粉，漫画格的边缝被填补。

周围的装饰从陌生逐渐熟悉，从未踏足过甜品店的两人曾在这里上演古怪而又拙劣的偶遇。

沙漏的转速下降，掉落前被浮空中扭曲的黑色漩涡卷入，下一瞬出现在身边人的手中。

顾承怀看向宁言若的侧脸，依旧是那般平静时毫无波澜的眼神。

似乎这样才是情理之中，大概有魔法的世界一定有作为魔法少女的主角，胜券在握也是理所应当。

准点报时一定会响起的第三声到来，扭曲和混乱也平息。

目之所及的空间恢复一面之缘的熟悉，仿佛误入暂时歇业的午后。静谧到空无一人的前台后厨，只有一部闪着微光的手机停驻。

尚且亮屏的界面浮现出宛如对称的长条方框，最上行的文字备注是阿若。

“是宁女士的手机。”

宁言若只扫了一眼，就下定结论。

和自己同款的白色，配了默认的透明壳。没来得及在背面塞上照片，只零星贴了贴纸点缀，图案还是多年前批发的一大包，从来都被宁女士当无伤大雅的胶带使。

四下静谧无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和顾承怀轻微的呼吸声。

虽然找到了手机，宁言若却并不觉得宁女士会还在这里。

她回头看向顾承怀，后者还沉浸在刚刚的剧变中，一时没能抽离。

过了好一会，顾承怀回过神，将周围仔细盯上一圈后才缓慢开口：

“在门外时……我看到的就是现在这样。”

说完这一句，顾承怀似乎放松了些，继续试图梳理他纷乱的逻辑和崩坏的秩序。

“大概在你推开门之后，这里才传出说话声，接着就是我们都听到了的，那段无比清晰的对话……还有钟声，”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你刚刚……有听到吗？”

在得到宁言若点头的回答后，顾承怀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发生这样的事是你做的吗？还是说这些对你而言早已习以为常。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吗？现在应该到哪里去找？我真的能帮得上你吗？

无数的问题涌到嘴边，顾承怀张口后却失了声。

“先出去吧，”面对无言的沉默，宁言若只是自顾自地续上了话题，“楚庭皓还在外面。”

几乎丧失应答能力的人只是点头，跟随成为了此时最好的解决方案。

分别自驱与木然的两人跨出店门，在外迎接他们的是寥寥数人的街道。

其中并没有楚庭皓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