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嘈杂被掩盖在场馆内，脚下顿住的动作在蹭过室外石板上不易察觉的细砂时发出些许声响。

顾承怀回过神，视线落在左手臂宁言若握住的位置。

对方的步速一如既往地缓慢，他亦步亦趋地跟到现在，才发觉紧张真的会让人同手同脚。

宁言若的步子止住了。

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人四下看了看，握住他手臂的力量也不自觉收紧。

自系统崩坏后，顾承怀意识到自己幻视的症状并非单一。

譬如现在，幻听大概也是后遗症的一种。

脚底的黑色漩涡似成实质，翻涌的沼泽中伸出一节腕肢。

被再一次缠住腰身时，顾承怀惊觉自己的感官竟然还能延展到除了冰凉以外的一丝痒意。

他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耳边却在此时响起古怪的动静。像是玻璃制品翻滚的声音，丁零当啷打转后发出了闷响。

顾承怀下意识睁眼，差点被没由来的刺目白光打了个措手不及。

短暂性失明的一瞬间，周遭的声音也被骤然扩大。

鸣笛声，车轮呼啸而过，嘈嘈切切的人言细语，或大或小的吆喝广播，似乎播放流行歌曲的音响。

顾承怀睁眼，和校门口的禁停线面面相觑。

改装拆卸了消音器的跑车从不远处疾驰而过，带起的风将宁言若散开的长发吹了他满脸。

他抬起手拂过，发现腰间的凉意不知何时已经退去，不分季节的风快要将那道痕迹抹干。

宁言若已经转向他所在的右手边走来，并不打算解释这一切的发生是否真实。

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宁言若终于回过头来，眼神清澈而直白，疑惑也显而易见。

不走吗？

顾承怀讶异于自己竟然能读懂这样的含义，并且不自觉地就跟着这么做了。

两人沿着人行道向前，顾承怀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

对方看上去目的地明确，此时也是直奔着某处地点而去。

一直快到道路尽头。

十字路□□汇，给整条长街的商铺打上一个分隔符。间隔两杆红绿灯的距离，人语声不免被汽车的啸声遮掩。

宁言若径直调头，面上的不解更加明显。

“在找什么？”顾承怀开口。

“甜品店……”她顿了顿，又换了一种问法，“你这一路上有看见过那家店吗？”

顾承怀的记忆大多与系统挂钩。他下意识去查看面板信息，在点开后才想起那里早已崩坏至空白。

他当然记得那家店，不知为何很难找，以及异军突起的风靡程度实属罕见。

在任务之外的顾承怀甚至想和老板请教相关的营销团队，然而一直没能见到本人。

就像……从那以后对方就销声匿迹了。

顾承怀皱了皱眉：“阿姨是在那家店附近失联的吗？”

“她去了那家店，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宁言若递过手机，聊天窗口停留在大片的通话已取消，对面最新的几条消息都是两小时前。

宁芷晴：[图片]

宁芷晴：[识别为文字]这个是不是你之前说要打工的店啊，看着环境还不错。

宁芷晴：[图片][图片]

宁芷晴：[识别为文字]是不是还没到你们的开放时间？我先进去等一会吧。

“再找找吧，”顾承怀宽慰道，“我第一次去也找了很久，应该是在一个很大的店铺隔壁。”

两人又从街道尽头返回，在靠近校门口时看见了正四处张望的楚庭皓。

不算远的距离，足够看清来人的面孔。

楚庭皓几乎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肩并肩的身影，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下意识的纳闷。

“怎么今天跑得这么快？”

作为主要被谴责对象的女孩子没有一点解释的自觉，她身旁的人反而站立不安起来，频频往余光处望去。

超自然现象竟然是可以被NPC抓包的吗？

顾承怀的脑子混混沌沌，思绪绕了几个圈才后知后觉想起对方似乎才是主角。

其实我们已经找过一遍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被说出口。

顾承怀仍在试图寻找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一旁的宁言若径直将话题转向。

“哥，你还记得上次我打工的那家店在哪吗？”

无比生硬的转移话术，但此时的楚庭皓显然被那个从未见过的称呼前缀吸引了注意力。

不接电话的前科，把自己拉出一条街的执拗，气不打一处来的那些记忆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楚庭皓甚至要将刚才听到的客套话统统作真。

他抿了抿唇，试图将那点扬起的弧度压平，说出口的话却是转了个弯的顺从。

“你还好意思问我……真让你去了怕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楚庭皓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宁言若一眼。后者依旧是那副平静的面色，看起来颇为无辜。

于是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语气，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两人背后的那条路。

“就在那边，”楚庭皓回答完，见宁言若面色不改，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突然问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宁言若点点头，想起自己似乎还没告诉对方。

“宁女士之前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在店里，还拍了照片。”

楚庭皓闻言皱了皱眉，同样跟上了两人的步伐。

“我和你们一起找，”他沉声道，“我先通知老楚一声。”

手机屏幕的亮光明明灭灭，楚庭皓再次抬起头时，前面的两人已经走出几步之外。

他紧跟着小跑两步，余光间及时瞄见一旁的店铺。

“你们两个去哪呢！”楚庭皓提高了音量，“走过了！”

被喊住的两人齐齐回头，面上疑惑的神情也几乎如出一辙。

顾承怀最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只有早已拆了大半的商业标牌。

蒙上灰尘的玻璃门半开着，一边的橱窗上贴着旺铺招租的字样。

“这里……”顾承怀的话吞咽了大半，被另一道人声盖没。

“这里也没有啊，”楚庭皓一眼扫去，甜品店内比上次来时好像换了新的装饰风格，不多的上座率中只看得见明春的校服，“是不是去其他地方了没告诉你？”

“我进去看看。”宁言若迈开步子，衣袖处却传来阻力。

她回过头，顾承怀正牵着她的衣角面露难色。

“……真的是这里吗？”顾承怀犹豫半晌，说出的话听起来十分奇怪。

楚庭皓疑惑的目光被隔绝，宁言若挡住大半个身形，望向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你看到什么了吗？”仿佛威胁的字句，宁言若说出口时也难得的轻。

顾承怀突然领会到一丝悄悄话的意味，同样放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