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手机没电了……有什么我能帮忙吗?”
楚庭皓将满腹的客套礼貌打了个草稿,一旁的宁言若率先出声。
“对不起,”她顿了顿,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今天的事给大家添麻烦了。”
“因为我一个人的私事耽误了彩排的进度,我很抱歉。”
宁言若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几人。
江疏桐仍陷入在始料未及的震惊中,支吾了半天没能说出什么所以然。
“没事的没事的……你先找人要紧……”
“我和你一起去。”
将这句话又重复一遍,顾承怀没再等对方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做了决定。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什么。等有人赶到时,他已经拨通了第二通电话。
“会长,这里还需要你签个字,”拿着一张单子的人走进来,又环顾四周问,“负责导演的同学也麻烦来签一下。”
江疏桐不明所以地向前一步。顾承怀将签好的单子递过,正要离开时,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前来办齐手续的负责人思索了许久,生怕请完假后对方会以此理由临时要求取消节目。
按理来说,这种上场前确定要缺席彩排的情况是不可以请假的。但毕竟有顾会长当担保人……
过了好半天,他才犹豫着开口:“那就给你们填延期申请了?”
顾承怀闻言点头:“麻烦了。”
对方这才放下心来,拿了表单便步履匆匆地离去了。
顾承怀自然地上前两步,对宁言若道:“走吧,是在学校附近吗?”
江疏桐早已呆滞在一旁,只见从未拒绝过对方的宁言若竟在面上少有地浮现出一丝纠结和为难,却也依旧默许了这种行为。
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疏桐正在内心声嘶力竭时,身旁的人也适时地将她的疑惑问出了口,只不过要直白难听得多。
“这小子什么意思?当我不存在吗?”
楚庭皓十分愤懑,作为他被另外两人丢下的反抗。
他还没酝酿好要以怎样的态度应对顾承怀突如其来的举动,宁言若却已经不加犹豫地带着对方离开了。
甚至都没记得回头喊上他这个哥哥。
楚庭皓气得咬牙切齿,差点忽略了一旁仍然站着的人。
江疏桐盯着这个急匆匆赶来又疑似被忘在原地的陌生人,想了想方才的对话,大概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这应该就是宁言若说的那个有点吵的哥哥。
大概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对方很快注意到她的存在。
见对方投来的目光中带有明显的疑惑,江疏桐扬起笑容开口:“你好,我是宁言若的同学江疏桐。”
姓江?
楚庭皓很快收敛神色,端出无可挑剔的社交态度,点点头:“你好。”
“你应该就是宁言若的哥哥吧,我经常听她提起你。”江疏桐将自己没话找话的业余水平发挥了个十成十。
她讪笑着,脑中飞速运转结束话题的说辞,不料对方却对这句话十分受用,甚至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是吗,她在家对我还挺不客气的……她说话不太好听,还麻烦你多担待了。”
江疏桐连忙摆手:“怎么会,是她人好,一直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才是。”
楚庭皓笑笑,终于若有似无地将话题引向了他好奇的问题上。
“前段时间的事很抱歉,江同学,当时我妹的态度不太好,让江家见笑了。”
又是宴会上的事?
江疏桐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瞥了瞥对方的神色,没发现异样后才开口:
“没有,应该让我道谢才对,是宁言若一直相信我让我免于被陷害,倒是我们……不好意思,家丑外扬了。”
江疏桐的语气不可避免地冷硬了几分。
本来刚穿书没多久就被陷害栽赃一套小连招打得晕头转向,想起那两张突然被停掉的银行卡和自己忘记的重要剧情更是糟心。
她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转眼却看见对方的面上浮现一丝堪称古怪的神色。
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谨慎。
“你是江家的那个……妹妹? ”
楚庭皓慎之又慎,险些将假千金三个字脱口而出。
回去真得让齐子显少和自己说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了。
刚生出这样的念头,楚庭皓就想起这人和面前的事甚至有点关联。
话音落下,江疏桐看着面前的人明显地表露出一种尴尬的沉默,随后而来的是纠结的欲言又止。
就这么挣扎了一会,对方才继续开口:“我和齐子显的关系还不错,我叫楚庭皓……噢这个宁言若应该和你说过。”
后半句显然是语无伦次的下意识补充,按理来说江疏桐觉得自己应该感到莫名其妙。
但她却意外地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当然也没忽略对方话中另一个姓齐的人名。
大概是她的不解太过直白,楚庭皓心口直快地为对方解说:“齐子显是齐玉宣的表弟。”
话刚说出口,楚庭皓就后悔了。大概比他被老楚任何一次施压来的滑跪都要快,毕竟他粗数从小到大的经历中也没能找出一句比这还要令人难堪的话语。
“对不起,”他直视着对方,十分郑重地开口道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宁言若那边还得我帮忙,先失陪了。”
楚庭皓步履匆匆地离开,江疏桐难得陷入了一阵恍惚。
这种感觉很诡异,大概就是自认为有重要剧情的角色突然直转急下迫不及待拿了路人甲补充信息之用的剧本。
尤其还是她才想起齐玉宣是什么人的情况下。
即使是复仇文也是要谈恋爱的,还要修罗场雄竞不止一个追求者的。
江怀依的备选项,或钱权在握,或心狠手辣,或温柔体贴。
当然,最后胜出的赢家必定是兼有以上特质,还要配备一个神秘身份才能足够站在女主角身边。
显然和她这个反派女二有牵扯的齐玉宣并不是这个幸运儿。
作为一个颇具竞争力的男二号,此人没能上位成功的最大污点,大概就是原本作为联姻的对象,名字曾经和假千金并提过不少次。
表面是旁人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唯独对女主角关怀备至温柔似水,背地里则是毫不留情地铲除一切阻碍。
比如她这个假千金。
江疏桐思及此冷笑两声,就像她知道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话剧的主演弃演,也没能想到这个八字没一撇的江家未婚夫能让便宜爹妈直接断了她的卡。
脑内浮现祁昀辰告诉她的只言片语,江疏桐只觉得怒火中烧,淡忘的那些剧情也渐渐清晰起来。
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从未像现在这样快的思考速度,文字剧情如同胶卷般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江疏桐被分成两个,一个现在的她茫然站在原地,看着周遭迅速转换的场景。另一个她跃入片场,成为戏中人,又时而置身事外。
她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理性和直觉告诉她似乎没有这样简单,事实却将书页摊开,每一行字句都深入脑海,让她生出掌握一切动向的傲慢。
“你怎么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无知觉向后倚靠的背部有了支点,伸出搀扶的手臂也眼熟。
“男女主演都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祁昀辰的声音倒是不慌不忙,“现在还需要我帮你吗?”
不对。
女主带球跑霸总追妻火葬场的套路虽常见,却不是江疏桐一贯的审美区。
她不爱看三岁萌宝天才黑客熟算微积分,也不看女主为了躲男主带孩子过苦日子的难得温馨。
印象里只有一本老套烂俗却实在对味的恨海情天,误会和情感错位拉满,亲情线也是某种程度上别致的重组家庭。
为此她特意去追了续作,男女主的侄子被他们视如己出,因二人巨大身份差而产生的上辈爱恨情仇极大影响了这个孩子,改掉了他傲慢与不可一世的性格,收获了一段完全不同的美满爱情。
这个被男女主当做亲生孩子的侄子弥补了二人间的缺憾,同时也是二人间曾经的鸿沟,对逝去哥嫂的愧疚,对早夭孩子的悲痛。
男女主拥有过的那个孩子四岁早逝,落水后高烧不起,成为二人在全书中最大的矛盾,直到那个磕磕绊绊的家庭磨合起来。
江疏桐的嘴唇张了又闭,半晌吐出口的只有一句奇怪至极的话。
“你认识宁言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