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的凉意不断扩大，顾承怀却觉得如有火灼。
温度从耳尖蔓延到脸颊，隐约在他的眼前蒙上一层雾意。
“还疼吗？”宁言若忽然开口。
顾承怀始料未及，下意识摇摇头。
“其实不疼。”他笑着回答。
宁言若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随着摇头的幅度一直滑到嘴角。
然而她并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谁敢打你？”
很直白的疑问，顾承怀却硬生生从中听出些不满。
“嗯——”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是我爸打的。”
宁言若觉得眼前这幕似曾相识，不由得回想起第一天见到楚庭皓，对方就挨了楚毅仁一个巴掌。
坐在她面前的顾承怀依旧笑眼盈盈，但宁言若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一些耳熟能详的苦情戏码。
她将酒精瓶收回医药箱，努力驱赶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控诉台词。
“我哥也被打过，”宁言若将医药箱抠得咔哒作响，“但你和他不一样，为什么要打？”
毕竟楚庭皓脾气暴躁，说话也难听。和楚毅仁不相上下，两个人总归容易闹矛盾。
但顾承怀不一样，脾气好，还总是笑盈盈的。宁言若从未见过他冷脸，更别说生气了。
和其他人也不太一样，譬如能看见她的触手，即使会因此被吓得晕倒。所以他很特殊。
人总是会对漂亮而脆弱的事物生出怜惜的，宁言若觉得自己这点深受投喂流浪猫的宁女士真传。
大概是她眼里的疑惑太过逼真，顾承怀脸上的为难并没有持续太久，片刻犹豫后便开了口。
“大概因为我不服管教吧，”他想了想，很快补充，“他比较偏心我继弟。”
宁言若脑中那些苦情戏只暂停了一瞬，很快锣鼓喧天地敲奏起“没妈的孩子像颗草”。
还是宁女士苦口婆心的腔调。
面前人闻言后半晌无言，顾承怀自觉自己今天故意暴露出的脆弱过于沉重。
他张了张口，惯于转移话题的字句还没说出就被对方打断。
“那你就讨厌他吧。”宁言若的语气很笃定。
顾承怀知道这是在宽慰他，却还是颇为好奇地开口追问。
“这样做会怎么样？可以让他不偏心了吗？”
说到后半句，顾承怀的语气带上了些玩笑的意味。
“可以让他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宁言若十分郑重其事。
比如她这么想之后，看不惯宁女士的爷爷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从前那些表白被她拒绝后会从她的周围销声匿迹的男同学一样。
所以，只要表现出“不喜欢”后，讨厌的人就会从她的世界消失。
宁言若现在无比认真地将这个办法告诉了顾承怀。
近在咫尺的人似乎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表示认可。
“好的，那我从现在开始严肃讨厌他。”
顾承怀对上少女认真的表情，决定即刻贯彻这个吸引力法则的反向利用。
*
荟萃公馆离学校不远，同样坐落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
宁言若庆幸自己还记得家里小区的名字，不至于让顾承怀找不到导航。
没有登记牌照的车辆无法驶入地下通道，宁言若早早在门口下了车。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头。
道别时摇下的车窗还没关上，顾承怀注意到她的目光，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怎么了？”顾承怀关切道，“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了吗？”
宁言若攥着票夹，摇了摇头：“彩排是下周一吗？”
“对，从周一开始的下午，一直持续到周中公休，”顾承怀解释，“按年级和节目顺序走一遍，我们应该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差不多周一能排到。”
“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发消息的。”
看着宁言若的神情，顾承怀补充道。
宁言若点点头，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宁女士来电。
她接通电话，听见宁女士温柔的嗓音。
“你在哪呀，和庭皓一起回来了吗？”
宁言若沉默了好半晌，电话那头才重新听见她的声音。
“他还在学校门口等我吗？”
“他没联系你吗？”宁芷晴疑惑的声音响起，“我记得他也加了你联系方式的。”
宁言若闻言打开手机软件，果不其然看见楚庭皓半小时前发来的数条消息。
宁芷晴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焦急。
“会不会是在路上走岔了？你先别急，我来给他打电话……”
“不用了。”宁言若及时劝阻。
没等宁芷晴继续，她补充道：“我已经到家门口了。”
宁言若抬头看了看仍然候在原地的顾承怀，又道：“有人送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宁芷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片刻后突然福至心灵。
“是小顾吗？”
“嗯。”宁言若答得颇为干脆。
宁芷晴没再多问，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些细碎的叮嘱。
“你能找到家里的门牌号吗？就是走进小区后左拐右转后的那一栋，门口有身份验证，大门也是自动识别，站在那儿一会就自己开了。”
宁言若只是不住地点头，好一会儿才想起对方看不到。
于是她等到宁女士说完，才开口回复：“好，知道了。”
顾承怀看着她下意识点头的小动作，又后知后觉用言语回复。
等对方挂了电话，他才笑眯眯地说：“那，周一见了？”
宁言若眨了眨眼：“今天谢谢你——周一见。”
*
楚庭皓急匆匆冲出电梯门时，宁言若正坐在沙发上被一周未见的宁女士盘问。
看清来人是谁，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楚庭皓已经先发制人。
“你又不回我消息！宁言若你完了！”他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宁言若想起她在门外打开的对话框，似乎没有敲字回复这个动作。
还没等她开口，楚毅仁正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出，看到楚庭皓这副模样不由得拧起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