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底最后的酸胀感缓缓褪去,余下一阵酥软的暖意,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墨吟收了最后一遍轻柔的按揉力道,缓缓松开掌心托着的那双脚。原本僵硬蜷缩的筋骨被彻底舒展开来,经年淤堵的气血终于顺畅流转,可这份通透过后,是骤然席卷全身的脱力。
慕南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软绵绵地瘫在软躺椅上,连抬手睁眼的余力都无。她微微阖着眼,长长的睫羽垂落,覆在眼下。眼缝半睁半闭,眸色朦胧涣散,再也撑不起一丝清明,连日的疲惫、方才理疗的酸痛、心底难言的窘迫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拖垮。
这些年她惯于隐忍自持,哪怕病痛缠身、彻夜难眠,也从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半分脆弱。
身侧,陈慕迟始终未曾松开握着她的手。
他静静坐着,眸色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躺椅上的人。方才她忍痛攥紧他指尖的力道、肩头克制的轻颤、泛红羞怯的眉眼,一一落在他眼底,刻在他心上。那股密密麻麻的心疼迟迟不散,堵在胸口,酸涩难平。他看着她此刻无力慵懒、近乎昏睡的模样,心底的怜惜愈发浓重,恨不得替她扛下所有经年病痛,换她一世安稳无忧。
墨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缓缓直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略微发酸的指节。
他垂眸望着昏睡般的慕南音,又侧目看向身旁心绪翻涌、满眼皆是疼惜的少年帝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又清淡的笑意。这般明目张胆、纯粹炙热的心疼,他何其熟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昔年慕南音初遇重创、瘫痪卧床,夜夜被病痛折磨难以安睡,他也曾这般寸步不离守在旁侧,看着她硬撑傲骨、独自隐忍,满心满眼都是无力的疼惜。只是他素来内敛克制,早已将那份逾矩的心意深埋心底,只敢以医者、故友的身份默默守护。而陈慕迟年少热烈,爱意坦荡直白,毫不掩饰分毫偏执与温柔,明目张胆地偏爱,明目张胆地心疼。
一念至此,墨吟心底的些许芥蒂悄然散去,只剩一声无声唏嘘。
他收回目光,语声温和平稳,打破了屋内静谧的氛围:“今日的复健就到这里吧,气血已然活络,筋骨也舒展开来,再按下去只会徒增疲累。明日再来继续。”
语罢,他收拾好手边的药具,身姿清挺,静静立在一旁,默许着陈慕迟接下来的动作。他知晓,此刻的温柔照料,是这位少年帝王为数不多、能够坦然守护她的时刻。
陈慕迟小心翼翼松开慕南音微凉的指尖,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她半分。随后俯身,双臂轻柔穿过她的腰背与膝弯,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怀中人轻得不像话,浑身松软无力,脑袋微微倚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匀净绵长,已然陷入半睡半醒的迷蒙状态。往日里撑着一身风骨、独镇朝堂的摄政女君,此刻卸下了所有铠甲与坚韧,只剩满身孱弱柔软,全然依赖着他的庇护。
陈慕迟步履极轻,缓步走向内室床榻,每一步都稳而缓,不带半分颠簸。暖黄烛火落在他俊美侧颜上,映得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往日里帝王的凌厉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小心翼翼与珍视。
他轻轻将慕南音放在绵软的锦被中,屈膝俯身,指尖极轻地撩开她衣襟下摆。果不其然,内里垫着的锦帕早已濡湿大片,浅浅的水渍晕开布料,藏着她方才难以自控的窘迫,是经络疏通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陈慕迟眼底没有半分戏谑与轻慢,只剩浓浓的心疼。
他不曾唤旁人,只独自抬手,轻声朝外间吩咐翠莲备来温热清水与干净软帕。待温水送至,他屏气凝神,动作温柔到了极致。指尖避开她敏感脆弱的肌肤,只借着温热的帕子,细细替她擦拭干净,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妥帖,耐心细致,没有半分敷衍。
烛火摇曳,映着他低垂的眉眼,认真又虔诚。这位执掌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的少年帝王,在无人窥见的内室,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尊贵身段,俯身照料着卧榻之上的女子,收拾她所有的狼狈与难堪。
擦拭干净后,他取过崭新干爽的锦帕,轻柔替她换好,仔细整理好她的衣摆,将所有细碎的褶皱一一抚平,不让半分不适扰她安眠。
做完这一切,他再度俯身,目光落回她那双裹着天蚕丝袜的足上。
指尖轻轻落在轻薄的蚕丝面料上,缓缓褪去这一双雪白剔透的丝袜。蚕丝顺滑微凉,顺着她娇小纤细的足形缓缓滑落,一点点露出那双白皙孱弱、肌理细腻的足。常年瘫痪失力的足部,肌肤娇嫩得不染尘埃,经络纤细,脚趾依旧带着微微蜷缩的弧度,是经年病痛留下的痕迹,却格外惹人怜惜。
陈慕迟的目光温柔缱绻,带着克制的深情,一寸寸轻轻掠过,心底酸涩翻涌。他俯身,极轻极柔地落下一个吻,落在她微凉的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