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菱花窗,在床榻上织出细碎的金纹时,慕南音的意识才从安稳的沉睡中缓缓浮起。没有往日醒后那股令人焦躁的腹间憋胀,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松弛的暖意 —— 腿上裹着的蚕丝袜贴着肌肤,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甜。
她动了动指尖,腕间银钏发出细碎的轻响,这细微的动静立刻被身旁人捕捉。“姑姑,你醒了?” 清润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透着难掩的急切,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清晰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慕南音缓缓睁开眼,撞进陈慕迟含笑的眼眸。他不知何时搬了张矮凳坐在床旁,墨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眼底带着浅浅的青影 —— 想来是昨晚没睡安稳,总记挂着她的状况。见她醒了,他眼底的倦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明亮的欣喜,像孩童见到久等的糖。
“头还晕吗?” 陈慕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间,指腹蹭过银钏上的纹路,动作带着下意识的亲昵。慕南音摇摇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忍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角。
少年的轮廓早已褪去了幼时的稚气,下颌线绷得紧实,透着几分君王的凌厉,可眉眼间却藏着柔和 —— 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他母亲当年的模样。当年陈北绍的夫人,也是这般温润的眉眼,笑起来时眼底会盛着星光。慕南音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初见陈慕迟时的模样,那时他才两岁,裹在襁褓里,眉眼皱成一团,却还伸手抓她的发带。
一晃十七年,他竟已长到能稳稳将她抱起的模样了。
这样好的少年啊。慕南音的心底轻轻泛起酸涩,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 —— 这双曾踏过塞北黄沙、跃过战马的腿,如今连支撑起身都做不到。她比他大十七岁,是他名义上的姑姑,是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瘫痪者,而他是陈禄国的君王,未来会有无数世家贵女趋之若鹜,会有能陪他并肩看江山、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
那样的女子,一定是鲜活的、健康的,绝不是自己这样,连起身都要靠人搀扶,连排尿都要旁人照料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猛地一痛,让她呼吸骤然一滞。她下意识地蜷起手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姑姑!” 陈慕迟最先察觉到不对,惊呼一声,几乎是从矮凳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就扑到床边。另一边的墨吟刚整理好药包,听到动静也立刻转身,脚步急切地想上前查看,却见陈慕迟已经先一步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慕南音半抱起来。
陈慕迟的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掌心轻轻按在她的心口,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瓷:“姑姑别急,慢慢来,深呼吸,我在呢。”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刻意的安抚,温热的气息拂过慕南音的耳尖,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
慕南音靠在他的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香,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她闭上眼睛,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呼吸,胸口的痛感渐渐散去,只剩下残余的闷胀。陈慕迟还在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受惊的他那样,耐心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