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迟将托盘放在桌上,亲手端了一碗银耳羹递给墨吟,又把另一碗送到慕南音面前,才轻轻摇头:“墨先生是姑姑的故友,自然怎么亲切怎么叫。” 他的动作依旧熟稔,帮慕南音调整了一下轮椅的角度,让她能更舒服地喝汤,可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墨吟和慕南音之间转了一圈。
他看着慕南音接过银耳羹时,对墨吟笑了笑,说 “多谢你还记着我喜欢莲子”,那笑容比平时对着自己时更轻松,带着老友间的默契;他看着墨吟叮嘱慕南音 “慢点喝,刚温好,别烫着”,语气里的关切,竟和自己平时对她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不知怎么的,陈慕迟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从前在国都,姑姑身边只有他 —— 无论是处理朝政时,还是日常起居时,姑姑的目光总是先落在他身上,有什么心事也只会跟他说。可现在,姑姑会跟墨吟聊当年的战场趣事,会对着墨吟露出他没见过的、带着怀念的笑容,甚至墨吟说起医术时,姑姑会听得格外认真,连他递过去的银耳羹,都忘了先尝一口。
陈慕迟端着自己的那碗银耳羹,却没什么胃口。他看着墨吟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按摩器,跟慕南音说 “这个用来按足三里很方便,我教你怎么用”,手指轻轻落在慕南音的膝盖上,动作轻柔又熟练 —— 那是他平时为姑姑按摩时的位置,可此刻被墨吟触碰,他竟觉得有些刺眼。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墨吟是姑姑的故友,是来帮姑姑治病的,他该感激才对。可心底那股怪怪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 像是自己珍藏了很久的宝贝,忽然被别人发现了它的好,就算对方没有要抢的意思,也会觉得不舒服。他想起昨天为姑姑穿蚕丝袜时,姑姑对他说 “谢谢你”,那时她的眼神里只有依赖;可现在,她看着墨吟的眼神里,有怀念,有信任,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属于 “同龄人” 的默契。
“阿迟,你怎么不吃?” 慕南音注意到陈慕迟一直没动勺子,轻声问道。
陈慕迟回过神,连忙笑了笑,舀了一勺银耳羹放进嘴里:“没事,就是在想国都的事 —— 张权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动静。” 他刻意转移了话题,不想让慕南音看出他的异样。
墨吟看了陈慕迟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对慕南音说:“你也别担心朝政了,阿迟现在能处理得很好,你该多想想自己的身体。” 他说着,又拿起桌上的药方,“我再看看这个方子,明天开始,先给你熬药调理气血。”
陈慕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银耳羹。屋里的药香、莲子的甜香混在一起,本该是温馨的氛围,可他却觉得心里像压了点什么。他看着慕南音和墨吟一起研究药方,看着他们偶尔相视一笑,忽然很怀念在九峰山的日子 —— 那时只有他和姑姑,没有旁人,姑姑的目光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洒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墨吟看着慕南音认真的侧脸,心里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表白;陈慕迟看着墨吟落在慕南音身上的目光,心里泛着莫名的不舒服。三个人的心思,像院里的藤蔓,悄悄缠绕在一起,在江南的午后,酿出了复杂又微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