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眶又热了:“你倒是还记得我。”
“怎么能不记得?” 墨吟笑了,眼底却有些发红,“当年你在云南演武场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 你穿着银甲,手持长枪,一枪就挑落了三个壮汉,那时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女子?后来跟着你征战,看着你为了护着士兵,把最后一块干粮让给伤员,看着你为了守住城池,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那时候就想,要是能一直跟着你打仗,也挺好。”
提到过往,慕南音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还记得在塞北那次,我中了毒箭,你背着我跑了三里地,鞋都跑丢了,还嘴硬说‘我是怕你死了,没人陪我练剑’。”
“可不是嘛!” 墨吟也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药箱,“那时候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我守在你床边,熬药熬得眼睛都红了,生怕你醒不过来。后来你醒了,第一句话居然是‘我的长枪呢’,气得我差点把药碗扣在你头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当年的趣事,屋里的气氛渐渐暖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岁月。可聊着聊着,墨吟的声音却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慕南音的腿上,带着心疼:“当年你瘫痪后,我去找过你,想带你走 —— 我在终南山找了一处好地方,有山有水,适合养病,我想慢慢给你治,说不定哪天就能站起来了。可你怎么说的?你说‘阿迟还小,陈禄国还需要我’,你把陈北绍的托付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我劝了你三天三夜,你都不肯跟我走。”
慕南音的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怎么会忘?当年她刚瘫痪时,整日躺在床上,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是墨吟守在她身边,一遍遍跟她说 “会好的”。可每当她看到陈慕迟抱着她的腿,怯生生地问 “姑姑什么时候能陪我玩” 时,她就知道,她不能走 —— 她是陈北绍用性命托付的人,是陈慕迟唯一的依靠,她怎么能丢下这一切,去追求自己的安稳?
“我知道你心疼我,” 慕南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我没办法。阿迟那时候才两岁,连话都说不利索,张相那些人虎视眈眈,我要是走了,他怎么办?陈禄国怎么办?”
“我懂。” 墨吟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那时候就懂了,你这性子,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心疼你,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收拾了药箱,离开陈禄国 —— 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你绑走,可我又不能真的那么做,只能去江湖上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药方,说不定哪天回来,就能治好你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慕南音:“这是我这些年记下的药方,里面有不少治瘫痪的案例,我都标出来了。这次来,我不会再劝你走了 —— 我知道陈慕迟已经长大了,能护着你了,我只希望能好好给你诊治,哪怕让你的腿能稍微动一动,哪怕让你不用再受那么多疼,也算是了了我多年的心愿。”
慕南音接过册子,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眶终于还是红了。她抬起头,看着墨吟,嘴角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谢谢你,墨吟。这么多年,你还想着我。”
“我们可是一起在战场上过过命的知己” 墨吟笑了,眼底的心疼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这次,我一定能让你好起来。”
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桌上的药箱和药方上。陈慕迟站在门外,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 他知道,姑姑的身体,终于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