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音静静地听着,心底的焦躁渐渐散去。她没想到陈慕迟想得这么远,甚至连张权的心思都摸得透。从前她总觉得他还是个需要她护着的孩子,可此刻才发现,他早已学会了布局,学会了用 “退” 来换 “进”,就像当年陈北绍对付边境的蛮族时,故意退了三里地,却引着蛮族进了早已设好的埋伏圈。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连根拔起,否则总是留有后患。” 陈慕迟放下手中的水晶糕,抬手替慕南音拢了拢披风的领口,动作熟稔又轻柔,“而且江南气候好,姑姑你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该歇歇。前几日我听太医说,湿润的气候对你的腿疾有好处,这里离国都也不远,若是有急事,快马三日就能到,不会误事的。”
慕南音望着陈慕迟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阳光穿过车窗,落在他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当年陈北绍在议事厅里,分析战事时的模样 —— 那时义兄也是这样,眼神明亮却坚定,说起布局时条理清晰,连最老的将领都佩服。
她忽然想起陈北绍临终前的模样。那时义兄浑身是血躺在战场上,气息微弱,却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说 “南音,阿迟就交给你了,他是陈禄国的希望”。那时她答应得郑重,却也怕自己撑不起这份托付。可现在看着陈慕迟,看着他的深谋远虑,看着他对她的细心照料,她忽然觉得,义兄的托付,她没有辜负。
“好。” 慕南音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都听你的。”
陈慕迟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孩子得到了认可,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他伸手握住慕南音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到她的指尖,温暖而有力:“姑姑放心,等我们回去,一定能把张权的势力彻底清除,到时候,陈禄国就真的安稳了。”
马车缓缓停下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陈慕迟先下车,然后转身回到车厢里,小心翼翼地将慕南音抱起。他的动作很轻,左手托着她的膝弯,右手护着她的腰,生怕碰到她不方便的腿。慕南音靠在他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针香混着江南的桂花香,让人安心。
“这是我母亲娘家的旧院。” 陈慕迟抱着她走进一扇朱漆大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母亲之前来过一次,我在她记事录里看到的,那时院里的老槐树还没这么粗。”
慕南音抬起头,打量着这座院子。白墙黛瓦,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旁种着几株芭蕉,叶片上还挂着雨珠,轻轻一碰就会落下。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还刻着模糊的花纹 —— 像是小孩子的涂鸦,想来是陈慕迟的母亲小时候刻下的。
“里面都收拾好了,我让人把姑姑的轮椅也搬进来了。” 陈慕迟抱着她走到正屋门口,轻轻推开木门,“屋里烧了地龙,不会冷。”
慕南音看着屋里的布置 ——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软榻,上面铺着她熟悉的锦缎软垫,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她常用的茶盏,连书架上的书都是她喜欢的经史子集。这些细节,他显然早就安排好了。
陈慕迟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然后替她盖好薄毯,动作细致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慕南音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么多年的辛苦,这么多年的支撑,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她知道,陈禄国的未来,有了可靠的掌舵人;而她,也终于可以慢慢卸下肩上的重担,在这江南的烟雨里,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