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慕南音的眼睫忽然轻轻颤动了两下,像蝴蝶扇动翅膀。紧接着,她的嘴唇微启,发出几不可闻的呢喃:“迟儿…… 迟儿……”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更像是迷路的孩子在慌乱中寻找依靠。
陈慕迟的心猛地一揪,连忙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慕南音的额头:“姑姑,我在,我在这儿呢。”
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慕南音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头也无意识地往他声音来源的方向蹭了蹭,像个依赖大人的孩童。陈慕迟看着她这般模样,鼻尖忽然一酸 —— 他从未见过这样柔弱的慕南音。记忆里的姑姑,永远是甲胄加身、银枪在手的模样,哪怕面对千军万马,眼神也锐利得像刀。可现在,她躺在他面前,连睡觉都要皱着眉,仿佛连梦里都在承受病痛的折磨。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慕南音的后颈。她的颈窝温热,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却瘦得能清晰摸到突出的骨节。另一只手则轻轻揽住她的腰腹,指尖隔着薄被,也能感受到她单薄得近乎硌人的骨架。他动作轻得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瓶,缓缓将她从床上抱起 —— 她的身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让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生怕不小心摔了她。
将慕南音稳稳地放在自己膝上后,他又细心地调整了姿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后背贴着他温暖的朝服。还怕她着凉,伸手拉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连边角都仔细掖好。
安顿好她的上半身,陈慕迟的目光落在了慕南音盖着毯子的腿上。那双腿曾是能跨上骏马、在战场上驰骋的,可如今,却只能常年蜷缩在轮椅上,连伸直都成了奢望。他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掀开毯子的一角,露出她那双小巧的脚。
那双脚比寻常女子的脚还要小些,却完全没了往日的模样 —— 圆润的脚趾像是受了惊吓般,全都蜷缩着缩在脚心,连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青白色。脚背与小腿连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没有半点弧度,皮肤因为年龄见长起了细小的纹路,摸上去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暖意。他伸出手,掌心轻轻裹住她的脚,竟发现自己一只手便能将整只脚握住,指节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脚骨的形状。
“姑姑,” 陈慕迟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脚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声音里满是疼惜,“以前我总不懂,您坐轮椅的时候,为什么总把脚藏在毯子下面。现在才知道,您是怕我看见难受,怕我记起您曾经能骑马的模样。”
他将慕南音的脚贴在自己的掌心,用体温一点点暖着那冰凉的皮肤,指尖轻轻按摩着她蜷缩的脚趾,动作缓慢而温柔:“以后不会了,我帮您揉,帮您暖。太医说,只要坚持调理,总有一天,您能重新骑马的。到时候,我陪您回云南,回慕府,咱们去滇池边骑马,去看您最喜欢的海棠花,好不好?”
慕南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眼睫也不再颤动。陈慕迟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窗外的翠竹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他低头吻了吻慕南音的发顶,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定要护好姑姑,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