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不管对方态度如何,只专注将自己的事情做好,认认真真开方。与她所料不差,这些娘子多半是舟车劳顿,中了暑气。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暗疾,顾念安根据她们的情况开具解暑的汤药,顺带调理一番,助她们顺利通过选秀。
家境清寒的秀女最为小心翼翼。
她们不敢摆架子,也不敢随意打探内情,安安静静等候问诊。
娘子们恪守闺训,说话轻声细语,绝不多说一句废话。她们只求安稳看完病,安稳熬过殿选,生怕一言一行落下把柄,连累家中父兄。
顾念安从她们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一直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诶,她这一生如履薄冰啊!
可不得不说,这些娘子个个样貌出众,各有各的特点,纵使顾念安见过官家整个后宫的妃子,眼界拔高了很多,见到她们时都有些挪不开眼。想起此前宫里的妃嫔们的遭遇,顾念安不由叹了口气,生得这般标致,若没那个家世心机手段,去到宫里也不知会怎么样。
除了看病,还有趁机打探消息的。
顾念安看诊完,有好几个秀女将此次同行的几位女官围了起来,一身着罗衣的娘子轻执团扇,掩住唇间低语,状似无意闲聊:“二位姐姐既是宫里当差,定是常伴圣驾、侍奉娘娘左右的。我等乡野闺秀初入汴京,不懂宫中规矩,不知此番殿选,太后娘娘更喜端庄守礼,还是灵动明媚的性子?”
她喜欢会调香,会针线活,会做饭的。顾念安默默地走过去。
这话问得极巧,避开直白探听圣意,却句句都是核心内情。
另一名娘子顺势接话,含笑柔声试探:“听闻宫中近日娘娘身体欠安,宫里是否因此暂缓选秀?可否会格外体恤体弱之人?”
顾念安很想说,皇后娘娘如今已经活蹦乱跳了,你可别乱说了。
女官面无表情,只淡淡回以“一切皆凭圣裁、太后懿旨,我等不敢妄议”,任她们百般迂回,始终滴水不漏。
“安妹妹。”
顾念安循声望去,是冯珩,他提着一包点心走了过来。一句“你出来帮德真买点心呀”差点脱口而出,顾念安避紧嘴巴,心跳得厉害。
差点说错话了。
冯珩走了过来,笑吟吟道:“你是在为秀女们看诊吗?”
顾念安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秀女惊羡与冯珩道颜值,不自觉走了过来,问道:“女医大人,这位是你的夫君吗?”你可真是好福气啊,能嫁给如此貌美的夫君。
顾念安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那位秀女莫约十五六岁的年纪,歪着头疑惑的模样甚是可爱,“可我看起来很像啊……你们都穿素色的衣服……”
顾念安:这年头还有讲究情侣装的?!
冯珩轻轻一笑:“她是我的表妹。”
“表妹?”秀女眼神一亮,“我知道了……”
顾念安更慌了:你知道什么了?
“这位娘子,找我夫人有何事啊?”
秀女蓦然回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不由感叹:都城的风水果真养人,郎君都生得这么俊俏!这位郎君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就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不好相处啊。
顾念安抖了抖,司景熹嘴角含笑,可眼神冰冷,明显就是皮笑肉不笑,路过女官时,女官福了福,唤了“英国公”,围在她们身边的贵女陡然一惊,那个不起眼的女医,居然是英国公夫人?!怎么穿得这么素?出门怎么没带仪仗?
司景熹站在顾念安身边,他人高马大的,衬得顾念安十分弱小,“都办好了?”
顾念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笑得比黄桃还甜:“国公爷……”话还没说完,立刻收到了司景熹一记眼刀,顾念安从善如流,赶紧改口:“夫君,都办好了。”
司景熹本来一肚子气,被她的笑容消掉一半,想把语气放柔和些又有些挂不住,只得一手拉着顾念安,自己走在前头:“那就回吧。”
顾念安小碎步跟在他身后,瞥见桉久提着一个大食盒,“哇,今夜我们吃得万安楼的饭菜。”虽然府中的厨子厨艺都很不错,可偶尔换一换口味还是挺新鲜的。
司景熹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毛绒绒的,不由宠溺地笑了,夫君终归是比表哥好的。
冯珩望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淡淡,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回府后,顾念安拉着司景熹叮嘱,让他在选秀的期间不要老是抛头露面,今日万安楼里有不少娘子,一直都在看着他呢。
“你吃醋了?”司景熹兴奋道。
“吃醋个头啊!”顾念安差点被他气死,“选秀这种时期,多少人盯着呢,你若是太受瞩目,当心惹祸上身!”电视剧里经常有这桥段,皇帝的后妃对某位臣子念念不忘,结果一朝事发,打了皇帝老登的脸。就算官家对你包容无下限,睁只眼闭只眼,可还有后生会愤愤不平:“皇阿玛他是天子啊!”
司景熹连忙道:“好好好,我明日开始,两点一线,上下职坐轿子,下了职就回来,好不好?”
顾念安转念一想,“话说回来,你从前东奔西跑的,不少人都见过了,现在躲起来也没什么用,主要还是要靠你的凶神恶煞吓退旁人。”
“你认为,如果现在一个妃子,暗地里喜欢我,而我却一直避着嫌,官家发现了,会先对付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