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通也没什么带队伍的经验,日常就是提高待遇。如今团队有重大突破,邓通更是闭眼奖励。
不过这铸钱之事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判断,于是邓通又叫人请李利过来。李利原是上林苑负责铸币的钟官;当初邓通选拔人来蜀郡,他官也不做了,非要追随而来,说要铸出大汉最好的铜币。
李利听了邓通的话,眼睛却发亮:
“大人,咱们从前往铜里掺其他金属,不过为节省成本,并非纯铜不能铸币。如今粗铜已有九成纯度,何不就用它作原料?一来省却后面许多工序,降低成本;二来铜钱含铜高,日后更容易推广,百姓也更认可;三来这冶炼技术,旁人很难仿制!”
邓通听完,觉得李利这话颇有道理,便把这建议也写进奏章,一并送往长安。
信鸽快,五六日便到。刘恒看到邓通说严道铜山顺利出铜的消息,心中十分欣喜,却在朝堂上并未表露;等到宋昌送来详细奏疏和随信附送的铜料,才把周勃等人请来商议。
周勃等人自然喜不自胜。他们虽对邓通有一定信心,却也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快,结果更远超预料。
“诸位觉得,是运送铜料出蜀为好,还是原地铸成铜钱再运出蜀外为好?”刘恒找众人来,除了分享喜悦,也是要商议此事。
众人意见不一。大部分人想直接运铜钱:他们都是征战过的,并不把蜀地匪徒放在眼中,觉得加派兵力沿途护送便是。另一部分则与邓通意见相近,觉得还是把铜料运到长安再计较为好,虽成本高些,但图个安心。
大家争论不休,最后刘恒还是采纳邓通的意见,决定运铜料出蜀。他心中赞同邓通的考量,而且他心中也另有一层思量:铜钱一路要经过诸多郡县,动心的未必只有歹徒。运至长安,在眼皮底下铸成铜钱、发行全国,如今是更稳妥的做法。
再者,便是新钱铸料的铜锡配比争议。
众人都看过宋昌送过来的奏章,知道严道铜山的铜矿粗炼一次,便能炼出纯度八九成的精铜,也亲眼见过随奏章一块递送过来的实物。只是不少人心中对此却依旧存疑,暗猜邓通是为谄媚天子,刻意虚报铜料纯度。
不过这精铜产出应该确凿,纵使纯度存疑,想来不过是复炼数次。
朝堂之上,立时有人开口提议:“依旧例规制,铸钱用七成铜料便可,最为稳妥。”
铜价昂贵,铅锡低廉,少用精铜,便能大幅缩减铸币成本。而且若铜纯度确有谎报,也减少复炼次数,又省去一些成本。
有人却没有想这许多,只道:“如今粗铜初炼便有九成纯度,再刻意掺杂铅锡,纯属多此一举。依我看,直接用九成精铜铸钱即可!”
几番议论过后,陈平缓缓出言定调:“八成铜料足矣。以此配比铸钱,质地已然胜过市面流通的大半铜钱。”
当下天下通行之币,以吴王刘濞所铸钱币为最盛,流通遍布各州郡。陈平未曾明言,刘恒却瞬间洞悉其意——以八成铜料铸新钱,既能提升本朝钱币品质、站稳民心,又可悄然压制吴王钱的流通之势,分寸恰到好处。
刘恒思虑片刻,最终采纳了陈平的提议。
旨意传至严道铜山邓通处,已是两月之后。这两月间,矿山开采不辍,源源不断炼出大批精铜料。得知朝廷不在当地铸钱,邓通当机立断,命人将所有铜料尽数装车封存,贴牢官封,又快马传信郡府,请郡衙调拨郡兵前来接应押运。
可郡兵尚未抵达,矿山却叫人围住。
茫茫山林之间,数千人马骤然合围整座矿山。乌泱泱的人群漫山遍野,看着似是兵伍装束,却参差不齐、样式驳杂,绝非汉地正规军士。
众人装束各异,或披兽皮甲、或着竹甲、或束藤编甲,更有不少人身无片甲。一张张脸上涂满斑驳诡异的油彩,手中持着长弓箭矢、粗制长矛,甚至还有不少矛头仅是打磨过的石块,粗陋却透着凶悍。
人群鼓噪喧哗,吼声震天,层层围堵矿山口,勒令邓通交出所有铜料,扬言若敢不从,便屠尽矿上众人,焚毁整座矿山。
邓通见到这些人时还有些懵逼。他倒是知晓严道铜山周遭除汉地百姓外,聚居着诸多深山部族。平日里矿场周围的集市,常有山民下山以山货换取盐、布等生活物资,这些部族之人,当地人都称他们为夷人。
可寻常山民零散独居,从未有过数千人集结的阵势,难不成周遭所有夷部,尽数倾巢而出了?
邓通麾下部曲,甲械精良。自来严道铜山以后,吃好喝好,更是操练不怠,平日驻守矿山无事可做,早已闲得手痒。
此刻见来敌虽人数众多,却装备粗劣、甲械简陋、阵型散乱,非但毫无惧色,反倒个个战意翻涌,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杀而出,痛痛快快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