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鼓风竖炉进氧量大，炉温升高迅速，炉温很快就能达到把铜炼化的温度。而且因为炉壁加厚，温度很容易维持在较高点，这对冶炼也出来的铜的质量也十分有益。

待矿山诸事理顺，运转渐入正轨，严道铜山也顺理成章地炼出了第一批铜料。这是矿山第一次出铜，邓通作为明面上的主事者，自然被请到现场，见证这个颇具纪念意义的时刻。

众人从预先挖好的沙坑里掘出已经自然冷却的铜块。这些铜块多呈不规则的饼状、块状或板状，大小不一，轻的几斤，重的几十斤。表面粗糙不平，附着些炉渣、木炭碎屑等杂质；裸露处却泛着紫红或暗红的光，流光溢彩，带着红铜特有的金属光泽。

邓通好奇，也捡起一块托在手中端详，问旁边的老师傅：“蔺师傅，咱们这批粗铜成色如何？”

按他先前从老师傅那里学来的知识，铜只炼一次，杂质仍多，只能算粗铜。

被称作蔺师傅的老匠人，自从学徒们把沙坑里的铜掘出来后，神色便一直有些凝重。听见邓通询问，他也没立刻回答，只说：“邓大人，容我分辨一下。”

他从地上的竹筐里抽出两块铜，先放在耳边轻轻敲了几下，听声辨音；又把两块铜较光亮的地方凑在一处快速摩擦，凑近闻了闻味道。这才面露喜色，大声对邓通道：“恭喜邓大人，今日咱们矿上出的铜料，品质上佳！”

邓通听了也十分高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他又转头对旁边的女孩道：“小竹，去告诉厨下，买十头肥羊回来，今日矿上加餐！”

“好嘞——”叫小竹的女孩脆生生应了，又字正腔圆地用官话把邓通的话重复了一遍，才像小鹿一般轻盈地消失在高高低低的山路间。

她是不久前自己跑到矿上讨差事的。个头看着像十四五岁的孩子，管事问过年纪，才知道才十二，便不肯收。可看她蓬头垢面，脚上的草鞋都走破了，实在可怜，管事还是做主给了她两个鸡蛋，让她回家去。

小竹却不肯要，说自己听说邓财神的矿山，有本领的人都会收，这才来的，没想到名不副实。

她嗓门不小，矿上又人来人往，周围很快冒出一批看热闹的人。

管事又好气又好笑，只得问她：“那你有什么本领，倒是说来听听？”

“我嗓子亮！”小竹大声道。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管事也笑了：“你的嗓门确实不小，只是我们矿上嗓门大的人多的是，这算不得本领。”

说完，他颇为随意地点了几个围观之人的名字。这些人也不扭捏，当众唱起歌来，声音洪亮，气息绵长，听在耳中分外清楚。蜀地多山，大家平时上山干活，常用歌声互通有无，这几人都是个中高手。管事倒也不全是在为难小竹。

小竹听完，原本因被拒绝而皱起的眉头松开了，又颇为自信道：“我还有一项本领——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方言，我都能听懂，也都会说！”

管事半信半疑，当即说了官话，又说了自己乡中的土话。他原在长安谋生，因是严道县人，这次才被选中和邓通一道入蜀。

小竹切换语言，对答如流。管事又叫了几个人过来同她交流，发现她确实如自己所说，能听懂不少土话，官话也会说，十分惊喜。

十里不同音，矿上做工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时传个消息确实曲折，因为彼此不太听得懂。若不是还有肢体语言，许多活都难安排下去。

不过她年纪太小，管事不敢做主，就把人带到了邓通跟前。邓通有些为难：矿上务工最低年龄是十四岁，十二岁委实太小。但考虑到她的特长，邓通还是把人留下了，平日派她在矿上各处传递消息。刚好她腿脚灵活，跑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