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元元来说，世界是混沌看不见光亮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他能感受到有风声呼呼的从耳畔吹过，留下一阵清凉，他也能听到远处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声。

他从来没学过文字和说话，也没有人教过他那些声音代表着什么，他只能费力的伸长耳朵去听，将那些声音默默记在心里，并幻想着有一天能懂那些声音的含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感觉到自己开始缓缓下落，眼睛也不再沉重的连一点缝也睁不开了。

身下不再是一片虚空，而是柔软的触感，他试探性的眨巴两下眼睛，瞳孔被光亮刺痛了一下，流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入目是一片白茫茫，但是却能够看出真实的色彩存在，不再是之前的昏暗一片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一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先是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向周围，满目的新奇。

“黎元。”

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循声看去，就见一名年轻人站在床边静静的盯着他，金色的眸子里荡漾起涟漪，看上去格外神秘。

他张了张嘴，想说出些什么来，但是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神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纤细的手指，点在了他眉心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黎元，这是你的名字，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现在属于我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黎元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只不过眼神还是有些迷茫。

见他这幅懵懵懂懂的样子，神明叹了口气，已经开始怀疑找上他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

黎元很喜欢接触新事物，但是对学习某些东西却很是抵触，逼得急了他甚至会委屈巴巴的掉下眼泪来。

神明为此很是头疼，但是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

“不行，你今天必须练完这段曲子，这是命令。”神明冷下脸，声音转冷，就连眸子里的金光都停止了流动。

黎元歪了歪头，像是完全没有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可是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要学。”神明面无表情的拿戒尺敲了敲他的头。

黎元摸摸被敲疼的地方，紧紧抿着唇，撒气般的在钢琴上乱弹一气，杂乱无章的钢琴声非但没有一点悦耳的听感，反而让人越发觉得头疼了。

“你是坏蛋！强迫元元做不喜欢的事！”黎元狠狠敲着钢琴琴键，边敲边声音哽咽的抽泣着。

神明看向他的脸，果不其然看到了他满脸的泪水，两只瞪的圆溜溜的眼睛里还含着两泡，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世界上所有生物都掌握了哭泣的技能，但是神明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黎元这种哭起来梨花带雨闪闪惹人怜，边抽噎还同时小嘴叭叭个不停的。

大多数人类只有在受到莫大委屈情绪无法宣泄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但他们知道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很快就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中。

黎元却不是这样的。

神明根本无法掌握他哭泣的规律，经常性的不知道哪句话戳到黎元的神经，他就开始呜呜的哭，有时候是闷闷的憋着不让眼泪流下来，有时候又是像现在这般，带着呜咽的哭腔控诉着他的种种“罪行”。

黎元的小脑袋里面装不下太多东西，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控制情绪，只知道他每次哭了之后神明会在满足他的要求，无论是取消某些课程还是其他的一些，神明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

某种意义上来说，黎元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这位神明的纵容，但他自己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一点，把一切都归咎于黎元跳脱的天性。

虽然面容一直保持着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但是说到底黎元只是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小孩子，可能有时候会有点叛逆，但是并没什么坏心眼。

“…那上午给你放半天假，下午的科目从书法换成格斗。”神明终究还是妥协了。

黎元眼前一亮，抹掉了腮边停留的泪珠，透着红晕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灿烂耀眼的笑容。

“嗯嗯，你是好人！元元最喜欢格斗了！”

神明被他猝不及防的抱住，身形有些僵硬，思维也有些滞涩。

…但是这种时候不应该说“最喜欢你了”吗？可能是黎元太开心了，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了吧。

黎元的长相很精致，五官的比例也很完美，有点超脱凡俗的意思…至少他从表面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会对打打杀杀感兴趣的少年。

下午上课的时候，黎元戴上两个厚厚的拳套，看上去极为兴奋，精神奕奕的，一双眼睛仿佛都闪着光亮。

神明站在他对面充当他的培训教练，对他的一招一式做着精细的拆分和讲解，是不是还会抽冷的来个假动作骗得他的隔挡。

一堂课结束后，黎元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晶莹的汗珠自他脖颈滑入敞开的衣领里消失不见，他脸上却丝毫不见疲惫，亮晶晶的眸子轻轻眨动间，又一滴汗液滑落。

神明打开了八角笼，拿了条毛巾进来，走到他身边动作轻柔的帮他擦着半湿的头发和亮晶晶的脖颈。

黎元身上一点汗味都没有，就算贴的这么近，神明也只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不知名的清新香味，像是柑橘，又像是雨后的新鲜空气。

神明这些年来没少观察过人类。

那些人类剧烈运动后都会散发出或浓或淡的汗臭味，随着汗液的蒸发，那些味道会停留在他们皮肤表面，直到他们淋了水，洗去身上的污垢。

黎元身上却什么难闻的味道都没有，干净纯粹的不像个人类。

也有可能他真的不是人类呢？比如说…只是外面披了一副人类的皮囊，内里其实是个小魅魔。

“身上黏糊糊的好难受…帮元元洗澡吧，好吗？”

神明拿着毛巾的那只手突然被握住，他低头，正对上黎元那双弯起的好看眼眸。

亮晶晶的，像是某种小动物。

“快说~好哒。”黎元拉长了音调，同时又难受的扯了扯浸湿的领口处，露出一片白腻透亮的肌肤，晃得人眼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