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沁觉得荒谬,甚至笑出了声。最后发给于恒的消息里,她还感谢他的费心安排,如今看来,是真的很“费心”了。
被欺骗的愤怒让她想即刻就走,可是她又觉得走了更不痛快,他们之间的问题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的不甘、不满无处发泄,而且,未免显得她心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更不是在玩情侣间吵架的小情趣,为一件小事赌气。
“进来吧,坐,”他起身为她拉开了圆桌边的餐椅。
她没过去,而是径自走去反方向,坐到了一张单人沙发上,公事公办的口吻,“找我来什么事,直接说吧。”
回头看到一桌子冒热气的美味佳肴,“菜你自己留着吃,我没胃口。”
屈云舒没说什么,他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食欲的样子,终究垂着眼眸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落座。
“路演辛苦了,”他先开口。
“还行。”
“最后一站是厦门?”
“是。”
“嗯,”他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厦门之后,你没回上海。”
蓝沁扭头,眉间微蹙,她不喜欢被窥探行程,更不喜欢被质问,这是本能的反感。
屈云舒没有再看她,从夹克口袋里取出手机,点亮,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屏幕上是一份扫描文件,标题很长,蓝沁只看清楚了几个词,授权申请、人物传记影片、叶玉琼。
“妈妈的基金会,上个月收到这个,”他说,“按流程,要家属确认。”
蓝沁盯着那份扫描件,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申请人一栏,写的是吴静,”屈云舒把手机收了回去,“沁沁,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吴静的项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流利,“她想给叶女士拍点东西,关我什么事?”
撒谎撒得毫无心理负担,只是懊恼吴静办事太不小心,这么明显的破绽,难道她递申请前就没想到吗?
屈云舒没有反驳,他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云舒哥?”吴静的声音透着意外。
“吴静,”他的声音很稳,“你是不是在替人对接一个电影项目?”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嗯,”她答。
“是谁?”
这次她沉默了更久,久到蓝沁都快失去耐心。
“……何必明知故问,”吴静叹了口气。
屈云舒的电话打来,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更何况,这件事她本就没有用心去瞒——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可能,迟早东窗事发。
叶总视他如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妈妈身体虚弱后,他悉心打理她的一切,不容许任何对她的中伤,因此,谁都不可能轻易越过他的权限来获取叶玉琼的私人信息。
“蓝沁想必也在?你自己和她说吧。”
屈云舒道了声谢,就挂断了电话。
蓝沁抱臂扭头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因为被当面戳穿而感到恼羞成怒。
自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谁而做以后,她就变得无所畏惧。
或许因为,在与他的关系中,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气定神闲地问,理直气壮得一点不像一个试图私自拿人家母亲的生平拍片的不良媒体人。
“我等了你半个多月,沁沁,”屈云舒看着她,温柔地说,“我以为你会亲口告诉我,以为你会和我商量。”
商量?他也配提这个?他遇到事情,和她商量过吗?
“这不是好事吗?”她略过关键不提,“等电影拍完公映,谣言自破,对你没有坏处。”
他竟笑了笑,声音却透着颓丧,“那拍完以后呢?”
“什么?”
“电影拍完以后呢?”他一字一句问,“是不是就算——还债了?”
蓝沁怔住了。
刚刚她想了一肚子狡辩的说辞,唯独没有提防这一句。
原来他看明白了。
“两清?然后呢?”他自己接了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吗?”
“沁沁,”他看着她,依旧温柔,“分手,没那么容易,你不能对我这么不负责任。”
“我负不负责,你说了算?”她气笑了,“那我先问问你,屈云舒,你的事,告诉过我几件?”
“有些事,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他停了停,像是在把一句话在心里排好了顺序,“就算这件事最后能解决,短期内,你也会被贴上这件事的标签。你知道娱乐圈是怎么编故事的。舆论可以澄清,可标签不会那么快消失。你想过你后面的戏吗?品牌、片方、平台,他们不是网友,他们只看风险。一个商业项目背后不是你一个人的成绩,导演、投资、发行、跟你合作的演员,很多人的利益都在里面,我不能因为我自己的事,让你承担这些。”
蓝沁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她眼眶酸涩而湿润,却仍然微笑,“就算你说的都是对的,你也可以先告诉我,然后接下来的事,我们可以商量,不是吗?”
他垂下眼,沉思良久,“好,以后我会的。但这一次,就到此为止,请你相信我,下不——”
蓝沁突然起身,“没有下不为例了。”
只觉得心力全无,她朝门口走去,推门前,手扶着门把手停了一下,“屈云舒,我们各自安静一段时间吧。”
这次他没有追过来。
门开了,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