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以后,《前夫凭茶艺脱颖而出》全组正式杀青。
于恒提前两天就在群里招呼,说最后一晚谁都别跑,他包场办杀青宴。
蓝沁当然也收到了邀请,她回复得非常遗憾:
【于老师对不起啊,我那天在外地路演,实在赶不回来,大家好好玩,下次我请。】
是真的在外地——《束薪》路演马上开始——也是真的赶不回来。但如果她真想赶,挤一挤行程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就是不想去。
那天晚上,剧组群里热闹了一整晚,不停有人发照片。项明喝得满脸通红,小楼抱着蛋糕笑得见牙不见眼,几个主演举着酒杯四处合影。
屈云舒也出现在几张照片里。
他坐的位置不显眼,衣服穿得很简单,偶尔冲镜头笑一笑,看上去病已经好了。
蓝沁保存了一张全员大合影,然后把手机关了。
这些天屈云舒不是没联系她,最开始每天都有,问她到了哪里,问路演顺不顺利,也提醒她不要太累。
蓝沁回复得十分客气:
【到了。】
【挺顺利的。】
【你也注意休息。】
多一个字都没有。
后来他大概也意识到了她不想聊,消息就少了下来,从一天几次变成一天一次,再后来,两三天一次。
蓝沁看着对话框一点点安静下去,心里不是没有失落,可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却又面不改色地每天和他互道早安晚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一对恋人?
她做不到,她没那么好的演技,至少戏外没有。
之后半个月,她在《束薪》的宣传城市和杭州之间来回跑,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电影项目逐渐有了雏形。
导演基本敲定,编剧和人物顾问也坐到了一起。
吴静那边提供了第一批叶玉琼生前资料,其中甚至包括不少没有公开过的照片、演讲记录和旧采访。
蓝沁第一次看到了年轻时的叶玉琼,不是网上那些所谓“富商艳史”里精心截取的精致照片,而是在西部乡镇调研时,穿一件沾着黑灰的冲锋衣,蹲在地上和当地女人一起择菜;还有她在福利院,抱着一个小女孩。
以及一张年代久远的合影——六岁的屈云舒站在她的身侧。
他瘦瘦小小的,头发剪得很短,眉眼已经能看出如今的影子,只是没有笑。
他稚嫩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冷漠与茫然,而他的新妈妈正毫无芥蒂地牵着他的小手。
从那样一个漠然到了无生气的小男孩,长成了如今所有人眼中温暖宽和的屈云舒,要在漫长的养育中扭转一个孩子性格的底色,不难想象叶玉琼给了他多少母爱。
蓝沁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最后默默将它放回了文件袋。
与此同时,《金三角》的宣传也正式开始了。
郑导的金字招牌摆在那里,第一支正式预告一出,热度就冲得吓人。
蓝沁是在某个城市路演后台看的。
前面全是枪战、爆炸和追逐,屈云舒饰演的毒枭只出现了极短暂的几秒。
一个镜头,是他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头擦枪,另一个镜头,是他抬起眼睛对男主角灿然一笑,没有一句台词,残忍中透着癫狂。
可就这么两下,弹幕已经炸了一层。
蓝沁看完,默默退出。
难怪《束薪》要提档,真的撞档,她辛苦拍的文艺电影绝对只有当炮灰的份。
她甚至有一点替他高兴,这部戏终于要上了,这是他等了多久的机会,这样耀眼的才华,这么多年的沉默坚守,他终于要被人看见了。
她很想给他发一句祝贺,告诉他他演的非常好,字都打好了,最后还是一个一个删了。
*
又是半个月过去,路演收官那天,蓝沁回到了上海。
行李箱还没拆,于恒的消息又到了。
【于恒】:沁姐,回上海了没?
蓝沁回得很快。
【蓝沁】:刚回。
【于恒】:那太好了,明天晚上有空吗?杀青宴没聚成,我组个局补上吧,大家都想见见你,就那几个人,轻松一点。
她还记得上次她的承诺,说要亲自组局的,她已经食言了,况且,虽然她和屈云舒之间有问题,可她和剧组别的人确实处得不错,她也很想念他们。
最重要的,有那么多人在,她未必会和屈云舒有多少交集,他是个体面人,不会在那种场合跟她为私事闹得不好看。
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打字回复:
【蓝沁】:好啊,谢谢于老师费心安排![抱拳]
第二天她在家补了一天的觉,到晚上,她精神抖擞地去了于恒发给她的地址,还是市中心的那家私人会所。
领位的服务生把她带到了三楼最里的包间门口,替她推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蓝沁就明白了。
包间里就坐着一个人。
没有任何第二个人存在、或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屈云舒一个人坐在圆桌旁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一个多月没见,他还是那副样子,T恤配休闲夹克,成熟而不失清爽利落,只是清瘦了一圈。
她能猜到这一个月他在忙什么,忙成这样,竟还惦记着给她设一场鸿门宴。
“于恒呢?”她明知故问。
“他不敢来,”他也答得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