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在座的都是认识并不久的竞赛搭子,大家并不知道谢云流的内心想法,还有一个谢云流一眼看去就知道对自己有意思的师姐挤走他旁边的人坐过来,说哎呀不可能的,要不我们来做个实验?
旁边人都期待地投来目光,谢云流正好喝酒喝的无聊,便说可以。
师姐说很简单,你闭上眼睛想想,如果你开车正走在高速路上,迎面驶来一辆没有任何减速的重型卡车,那个瞬间你会想到谁?
谢云流很认真地闭上眼睛,包间里一时间静谧无声,但谢云流仔细想过之后说:“我谁也没想到,我在想还没做完的计算模型。”
这也是实话,但大家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个师姐仍然不罢休,她眨眨眼睛,眼皮上亮晶晶的彩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又说那如果你的计算模型做完了,它非常完美,比你预想的还要好几千倍,只要投入实验就能得到突破过去几十年理论瓶颈的数据,但这个模型你不能署名,在这世上你只能告诉一个人它是你的成果,你会告诉谁?
谢云流不假思索地说:“我奶奶。”
“喂,亲人不算!”有人喊道。
“那就告诉我从实验室离开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我无所谓他是谁。”谢云流说。与此同时他看到旁边师姐眼中期待的光芒立刻黯淡了,他在靠近自己的人们脸上常见这样的眼神变化,这让他感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知道很多人喜欢他,喜欢他的外表或是更难得的喜欢他的脑子,喜欢他走在自己身边时旁人投来的羡慕目光。毕竟他确实是个很值得炫耀的所有物,就像一件奢华漂亮的衣服或是光芒璀璨的珠宝,她们也会为了得到他而不遗余力。
他见得多了,以至于一眼就看得出每一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到底想要什么,她们或他们的欲念其实都很直白,正因为直白,而显得那些饱含期待的面孔都刻薄、丑陋。
但李忘生是个意外。
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游戏这种纯粹休闲的环境中相识,他能够确信李忘生绝对不会对自己有所图谋,这个起点在最初就已经赢过了他周围的所有人,所以谢云流喜欢跟他一起玩。他的脸和眼神都是干净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确实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以至于没有任何欲望,谢云流曾经数次试图寻找这个漂亮皮囊下灵魂的污点,但却没能如愿。
然而在这样的尝试和失败中,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这样纯粹无瑕的灵魂吸引,他把李忘生的声音当成情绪的舒缓剂,又把他身边什么都不必怀疑的环境当成了避风港,他一次次用所有能够挤出的时间去寻找独属于自己的慰藉,他思考过无数难题的头脑却忘了剖析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那个过于炎热的夏日,他终于敲下了实验论文的最后一个标点,这里面的算法、模型和数据如此完美,足够让他进入梦想许久的实验室,他将论文打包递交给博导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忙碌数月忽然空闲下来的身体和脑子都感到一阵不适,他知道现在应该回宿舍去好好睡个觉,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睡着。
因为他很想见某个人。
谢云流背上包离开学校,六个小时之后他出现在了距离D大七百公里外的某个小城,那时太阳已经落山许久,他依靠着曾经给李忘生抢游戏小周边的地址找到了那栋沉睡在月光下的排屋。
当穿着T恤短裤的李忘生义无反顾跳出窗子落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大学的那个夜晚,他已经不记得当时问他问题的师姐如何样貌,但他无比清晰地记着那个问题:如果只能告诉一个人,你会告诉谁?
时隔五年,他自己找到了那个迟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