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并没有准备告诉李忘生自己做了什么,因为他并不确定李忘生能够听懂这些东西,他不想硬要他听。
那时他们已经走到李忘生家附近的小公园里,周遭空无一人,两人找了个长凳坐下,谢云流从背包里掏出已经被他一路奔跑所以弄坏的蛋糕放在中间,他看着上面软塌塌的奶油花有些懊恼,但李忘生并不在意,反倒问他:“师兄的论文顺利吗?”
谢云流还在背包夹层里摸蜡烛,便顺口说:“蛮顺利的,论文通过之后我就可以进国家级的实验室,之后我会主导研究这个课题。”他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以免李忘生觉得自己在吹牛。
“哇这么厉害,师兄真了不起!”而李忘生的反应很让他开心,他的眼神没有恭维,全是真诚,声音里难得有这么多激动的情绪,“难怪你最近没有上线,很辛苦吧?”
谢云流心里很爽,但还是想装着云淡风轻:“还可以啦,也没有很难。”他在装饰都融化的丑丑的蛋糕上插好蜡烛,然后点燃,怕自己继续这个话题会流露出太多自负,赶忙催促李忘生:“好啦,别问了,快许愿吧。”
李忘生听话地闭上眼睛十指交叉,他微微低头,脸在烛光下有种梦似的美好与柔和,让谢云龙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是被风拂动,因而颤动的烛火。
不知道为什么,谢云流感觉李忘生许愿的时间格外长,等他吹灭蜡烛自己再开口时,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种掩饰般的僵硬:“你许了什么愿望?”
李忘生乖乖回答:“我希望师兄的研究可以顺利。”
谢云流一愣,感觉眼前那烛火并未吹熄,而是柔柔暖暖的一豆点到他心里,他唇舌忽然很干,嘴上却下意识抱怨:“傻子吗?你的生日愿望,说我干什么。”
李忘生嘴唇一抿只是冲着他笑:“师兄比较重要。”
谢云流再说不出话来,他凝视着李忘生,他知道自己应当分析这个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心,但他天下无双的脑子被他曾经鄙夷不该过剩的感情塞满了,像个被蜜糖完全浸满泡胀的海绵,他分不出任何精力去思考,只能看到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自己的脸。
我的视线也那样直白吗?谢云流略带恐惧地想。在他的视角中,我的面孔也那样刻薄、丑陋吗?
可若是那样,他的眼神为什么还会如此?那双水般柔和又水般清澈的眼睛凝视自己,仿佛在凝视着这世上最昂贵的珍宝。
就是这个眼神,与过去的那些人都很像但却截然不同。谢云流终于第一次在这双无欲无求的眼睛里看到了期待,原来他也会想要看到某个人这样直白地望着自己。
明明什么都没有吃,谢云流却感觉一阵晕眩,像是喝了许多酒那样,有种天旋地转飘飘欲仙的感觉,他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抓住了李忘生的手,天气如此炎热,但对方的指尖却有些湿冷,像是只刚刚破壳的雏鸟般在自己的手心颤抖。
他感到欣慰,又感到轻松,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手掌,但他也不敢用力,他怕这只小鸟会飞走,更怕它被自己捏疼。长久以来的困倦与疲惫像海潮一般涌来,他失去知觉之前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开这只手。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某个酒店的客房里,谢云流过了几分钟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转头向旁看去,熟睡的李忘生蜷缩在自己旁边,而另一张床是空的。
谢云流第一反应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往下看,还好自己的牛仔裤还穿着,李忘生也衣着完好,没有任何被脱过衣服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伸长脖子看到自己的手机放在李忘生那边的床头柜上,他小心翼翼爬起来想要越过李忘生拿手机,然而当他尽可能支撑身体摸到更远地方的时候,李忘生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近在咫尺,四目对视的瞬间谢云流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一根弦忽然“啪”地断了,又或者这根装模作样的弦早就在他的潜意识里断裂过一千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虚压着李忘生柔软的腹部,对方轻柔的呼吸通过那处皮肤起伏,而后湿热地拂过自己脸颊的绒毛。因为距离太近,他的视野变得很小,他看到李忘生依旧倒映着自己面孔的漆黑眼睛,然后是笔直挺拔的鼻梁,最后是微微张开一线露出牙齿似乎要说什么的嘴唇。
像某种果实一般红润而饱满,让他很想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