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朗今日特意休沐了一天,去接自己的母亲回来。
他终日在婚司呆着,成天穿着绯红官袍迎来送往,常被下属笑着说像新郎官。他无言以对,作为婚司首官,总不能说些新郎官不好的话。
休息一天,实在不好再穿红色了,腻味。
高子朗精挑细选,寻了件浅竹色的衣衫穿了,又脱了冠,半束着发,出门前对着铜镜整了整仪容,精神抖擞地出门了。
随行的贴身小厮是个机灵人,名唤刘行,见自家公子打扮出门,张嘴就夸:“公子,您今日可真叫一个英俊潇洒!若是有王公小姐见着了,定然倾心于您!”
“说得好!”高子朗哈哈笑了起来,“备马!今日我不坐轿了。”
他本就是外放的人,平日里做长官上峰时,少不得要端起架子板着脸。可若出了婚司,那就还是个爱出游打马的青年。
不过可惜少了谢清琰的陪伴。自从封平侯府出了那档和离风波,谢清琰和离不成,进了军营就不出来了,他知道他这位表兄弟是位个性骄傲的人,他劝不动,只能靠母亲劝了。
好在母亲已经得知一切,准备在回府的路上就前去军营探望谢清琰。
他今日做打扮也是有这份原因。封平侯出众之名世人皆知,往日他和此子同行,从来都是背景板。如今趁谢清琰落魄,他必须要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仪表堂堂,才能压住谢清琰一头。
高子朗这样想着,背也不禁挺直了些。
今日东街上有喜事,故而人多了许多。许多百姓从各处聚集在一座恢宏的府宅前。这府宅上的匾额挂着明艳艳的红绸,中间赫然是四个大字——安国公府。
一顶喜轿停在门前,轿前高头大马身戴红花的自然是新郎,瞧着人模人样,却和英俊潇洒沾不上边,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还大叫几声,流着口水嘿嘿傻笑。
一旁围观的有人问了:“这新郎官怎么像个傻子?”
“是啊,就是个傻子,可是傻子又怎么样呢,安国公一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疼得和眼珠子似的。”
“这么宝贝?那这傻世子娶得是哪家姑娘?”
“听说是陛下的第四个女儿,初阳公主。”
周围惊讶了几声,可难免有人疑惑:“陛下的第四个女儿?我怎么没听说过,似乎声名不显啊。”
知道内情的人站出来解释道:“我之前和宫里出来采买的老太监打过交道,陛下膝下确实有一位四公主。只不过听说这位公主殿下是浣衣局婢女所生,刚出生就把自己母亲克死了。不仅如此,她满月时西边发了旱灾,南边发了洪水,宫里都说她是不祥之身,连带着陛下都避讳的很,不怎么见她。”
周围议论起来,被路过的高子朗听见了,他微微挑眉,望向不远处被另一波人围住的新郎和喜轿。
四公主,初阳公主,赵明心。
他骑在马上,不免出神,思绪回到半年前的某一日。宫中来人,召婚司之人入宫,他作为长官,自然听从。
路上他内心揣测,知晓宫中传召婚司一般都是有喜事要办。如今宫中除了信王和大公主成了亲,其余皇子公主都未办婚事。
但皇子娶亲大多都是封王开府的时候,眼下他没听说过三皇子四皇子要封王的消息,想来不是皇子娶亲。
不是皇子娶亲,那就是公主要下嫁了?宫中三位公主,大公主赵贞出嫁,二公主早夭,那就只剩三公主赵姝容了。
不过瞎猜也没用,高子朗想,还是得等皇上吩咐。
可没曾想,他没等来陛下召见,只等来一份宣诏书,陛下要婚司安排四公主赵明心的婚事。
四公主?宫中竟然还有四公主?
震惊涌上心头,带着疑惑,高子朗跟着传旨太监进了某座偏远而安静的宫殿。
他踏进殿内,走进内殿,看到一座半遮半掩的屏风,一个身影略显单薄的姑娘坐在屏风后,看不清面容,想来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四公主了。
太监宣读完赐婚诏书,就指着高子朗给四公主看,说这位是婚司主使高提举,公主以后的婚事就由他操办。
虽然不认识也不曾听说这位公主大名,但高子朗还是秉持着恭敬尊重的原则,向她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有力:“殿下,有任何事情,您尽管吩咐。”
殿内安静片刻,四公主的声音冷不丁地传来,并无高子朗想象中的柔弱,而是有些倔强:“有劳高提举,容我问一句,这位安国公世子,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是个傻子。
高子朗内心回答着,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毕竟传旨太监还在旁边盯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于是高子朗低声回答道:“回殿下,安国公世子是个……性格单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