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乔听闻当即花容失色,惊惶地看向一旁的谢清琰。
谢清琰更是怒不可遏,道:“休想如此!”
宋嬷嬷道:“两份皆为太后懿旨,封平侯难道想抗旨不遵吗?”
谢清琰道:“这等强人所难的旨意,要我如何遵从?我谢家世代为国,忠诚之心天地可鉴!如今竟然要被逼迫至此吗?待圣上回京,我必然前去面见,将今日之事分毫不差讲述与他!”
宋嬷嬷凝望着他的神色,道:“侯爷,您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事。可你要明白,这一切不是凭空得来,是因为陛下信任你,喜欢你。若你因为内宅之事去为难陛下,一次两次,陛下还能如此信重你吗?天下女子何止万千,这眼前人,不值得你如此。”
见局面僵持不下,念乔赶紧跪到宋嬷嬷面前,低头道:“嬷嬷,求您……”
谁料宋嬷嬷根本不听她说话,直接离开原地,走到谢清琰面前,道:“封平侯,她的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这是你做主的时候了,若你还是犹豫不决,那这谢家满门荣耀和她的性命,你将一个都留不住。”
天家威严如何能抵抗?
念乔咬着唇,回头望向谢清琰,见他脸色铁青,就知道这威胁于他而言,充满了羞辱。
就在这沉默间,背后传来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女子声音:“宋嬷嬷何必为难我谢家儿郎?”
众人一齐向外看去,就见方太夫人一身素衣,未着任何华饰,气质沉着,走了进来。
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吕妈妈向各位行了礼,随后将念乔请到旁边,让她从这混乱的局面脱身,和蔼道:“乔姨娘,您怀有身孕,在一旁歇息即可。”
宋嬷嬷见到方太夫人,态度瞬间软了下来,行礼道:“许久不见太夫人了,不知您是否一切安好?”
“自然是安好。”方太夫人出手扶住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多谢宋嬷嬷挂念。”
宋嬷嬷见她手上挂着一串金丝楠木佛串,眼神一亮,道:“太夫人手中此物,可是太后赠予长公主殿下的那串?这可是眉州一带进贡的上上之品。”
“是啊,说到底,我是托了慕云的福,”方太夫人道,“她是个好孩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我。”
提到李慕云,宋嬷嬷的神色微微一变,试探性道:“太夫人,您看今日这事……”
方太夫人微笑道:“请太后和长公主放心,改日我就命人亲自去长公主府,请慕云回来。”
此言一出,谢清琰差点顾不了体面,不忿之语脱口而出:“太夫人,你怎可如此?提出和离的是李慕云,逼迫我的也是她们,谢家全然无错,为何先低头!”
方太夫人道:“你住嘴,我是老侯爷名义上的妻子,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若你不想认老侯爷为父,自然也可以不认我为母。若你认,我就做得了你的主。”
本朝孝道大于天,连礼法都得退让三分。方太夫人这些话威力极大,打得谢清琰哑口无言,更是无可辩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嬷嬷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而他败下阵来,输得一塌糊涂。
结束之后,他失了表情,也失了力气,坐在正厅中,语气有些绝望:“我浴血奋战,为国尽忠,竟然比不过一个李慕云吗?”
念乔在一旁看着,莫名有些难过。
方太夫人默了片刻,道:“我今日出面,不是为了逼你,而是不希望你带着怨恨,拉着整个侯府走向深渊。”
“深渊?难道你们逼我和李慕云继续在一起,就不是将我推向深渊了吗?”
“当年你与李慕云的婚事,是你姑母替你做的主,我没有插手。你过得不好,想与她和离,也与我没有关系。可这么些年过去,你和她之间,早就不是只论儿女之情的关系。长公主多年跋扈,又与李家不睦,早就得罪文官一势。陛下身体不好,新君继位不过是迟早的事。长公主必然要借助封平侯府武官之首的声势,才能过得安稳。”
方太夫人语气缓缓,微微一叹:“太后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哪怕她已经年迈,也要借着威严与尊贵,再压你一次。你若执意不从,她当真会与你鱼死网破的。她可是太后啊……”
“她是太后又如何?若我一直拖着不松口,她终有闭上眼做不了主的那一天。”
方太夫人一出声,吕妈妈便会意,将念乔带到谢清琰的面前:“那你是真不想要她活着了吗?方才的旨意你也听到了,你不让李慕云回来,她就得死。”
谢清琰见到念乔,有些不受控制地想抓住她的手,可想到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在她面前一览无余,又觉得心里发酸。
半晌他道:“我自然想让她活着,想让她活得好。”
“可你如此宠爱她,让她欺到李慕云头上,长公主焉能同意?”方太夫人蹙眉,长叹道,“你至始至终,不是在爱她,而是在……”
方太夫人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只摇摇头,吕妈妈见状,便准备将念乔带离。
谢清琰立刻起身,不解道:“母亲,你这是要做什么?”
方太夫人看了眼念乔,道:“从今日开始,她到我院中去,日日静心礼佛,待李慕云回来,府中一应事务全部交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