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想说不会,可他突然意识到,皇权之下,哪怕他贵为封平侯,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和李慕云和离了,就不会有下一个李慕云了吗?
犹豫片刻,谢清琰道:“若我注定娶不了心爱的女子,那就娶一个与我相敬如宾一生的女子吧。”
他其实很想说他不会再娶,可看到念乔的目光,他突然就说了这一句,不为其他,只为了看念乔的反应。
可惜,念乔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附和道:“我觉得依侯爷的人品脾性,肯定可以寻到这样的女子。”
谢清琰内心微微生出几分不忿,追问道:“你问了我,那我也想问问你,待你的铺子做大,你是会独身一人,还是寻一良人相伴?”
念乔面不改色,毫不迟疑道:“自然要寻良人。”
“如此果决。”谢清琰不免苦笑一声,“好吧,意料之中。”
念乔只望明月,不望他难看神色,风轻云淡道:“早年我虚造夫君,伪造婚契,这才陷入侯府纷争。待我回去,我便要以寡妇之身再嫁,最好能寻个秀才夫子,防止再落入困局。”
“进入侯府,是你的困局?那遇见我,也是你的困局?”
“侯爷多心了。你我之间,不过盟友而已。”
谢清琰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当初为了撇清关系说出的两个字,如今成了念乔与他划清界限的绝情之词。
“盟友?”谢清琰低声道,“两国为盟,世家称友,可到底都是为了利益,若有朝一日利益消失,盟友也会成敌人。念乔,你和我之前,有何利益可言?”
念乔道:“自然是为了李慕云……”
“那我违抗皇命,日夜兼程,到长公主府上救下你,也是为了李慕云?”
“还是说我为你送书,教你识字,也是为了李慕云?”
“还有酒楼糕点。”谢清琰继续道,“不是高家公子贪吃,也不是我的上峰与下属贪吃。我只是想吃你做的糕点,所以才会……”
“谢长随!”
念乔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意识到了谢清琰下一秒要说什么话,立刻起身道:“你不要说了!”
“今夜不说,此后便再无机会。”谢清琰道,“哪怕你我此后再也不见,我也不想留下遗憾。”
“于你而言是遗憾,于我而言是枷锁!”
念乔美目微睁,眼神里藏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胸膛起伏着,似乎很紧张。
谢清琰凝望着她。
她背过身道:“从小到大,我从不奢求什么。我就是个普通人,过度追求名利富贵只会害了我。侯爷,你是好人,亦是君子。没人不倾慕君子,但你我身份悬殊,你说出口的话,我没有能力接住。现如今我不过假扮你的妾室,就已经受尽屈辱和威胁,若一切成真,我还能活多久?所以,收回那些话吧。”
纵使有再多想说的,但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谢清琰也不敢再说,半晌只得垂眸道:“我明白你,我不会说了,你放心吧。”
念乔这才松了口气,攥紧帕子就要离开。可急匆匆间,背后传来谢清琰猛烈的咳嗽声。
她回头,发现谢清琰嘴角带血,略显狼狈。
她这才想起来谢清琰是病人,受不得刺激,赶紧回去,问道:“要不要紧?我去叫叶七来?”
谢清琰原本红润的脸色又微微发白,一切的体面都破碎在了那无法诉说的遗憾中。他用力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如同打了败仗一般,却还是佯装冷静道:“你不如直接走了,何必再管我?”
念乔尴尬道:“这是两码事。”
“我无事,你走吧。”
他越是这样,念乔越是不敢走,最后只道:“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我不用。”
说完,谢清琰蹙眉,有些难过地别过脸。
念乔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过了会,谢清琰听她说道:“侯爷,我们是盟友。”
谢清琰根本听不得盟友这两个字,更要炸毛。可紧接着,一双看似柔弱却有力量的手将他从凳子上扶起。
念乔将他堪堪支撑住,带着他往床上去。
不过片刻,她就将谢清琰安置在床上,随后用湿帕子擦去谢清琰嘴边的血。
窗间的明月照映着一切。
谢清琰故意不看她,似乎在生气。念乔温声道:“侯爷,我去叫叶七过来,你好好安歇吧。”
她起身离开,谢清琰这才看向她离去的背影,略微挣扎道:“念乔,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
情谊吗?
可惜了,他无法得到答案。
念乔脚步微微一顿,装作没听见般,悄然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