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赶紧道:“应该还守在我们院子里。”

“你回去。”念乔斩钉截铁道，“去告诉他这个消息，叫他赶紧去打听侯爷的下落，他是侯爷亲信，肯定消息渠道比我们多。就一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婢这就回去。”如意赶紧答应下来，“那主子你……”

念乔直起身，纵使神色不虞，但语气还是沉稳的:“名义上我是妾室，什么都做不了。可李慕云还是侯爷的妻，她一定能办到我想办到的事。”

“主子……”

“快去吧。”念乔对如意挤出一丝笑，“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见如意背影渐渐远去。念乔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后攥起手帕，揉了揉，转身回了李慕云的居所。

李慕云还没高兴多久，见念乔又回来了，脸色蓦然一沉，肃声道:“你回来做什么？”

念乔微微行礼，随后也学着她的样子，摘下一朵白花，走上前，双手奉上，轻笑道:“夫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呢？无论侯爷是死是活，我们都还有时间好好聊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聊的。”

“我不这样认为。”念乔道，“夫人，这样关键的时刻，你何必急着走呢？我要是你，若侯爷真的身死，便不会离开侯府。”

李慕云哦了一声，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稀奇事？你折回来，就是想留住我？”

“并非是想留住你，而且想留住封平侯府。谢氏数代基业，断绝在此，岂非可惜？”

“是谢氏，又不是长公主府，我又什么可惜的？”

念乔正色道:“夫人此言差矣。这偌大家业，与其落在外人手里，不如你自己捏着。你并不喜欢侯爷。如果他真的死了，你从宗族中认下嗣子，做个太夫人，一辈子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月昏星暗，只有一缕月光落在念乔身上，照得她目光灼灼，容色清淡，却盖不住眉眼间的算计。

李慕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小看了她。明明两人差不了几岁，身份背景阅历相差巨大，阶级层次犹如鸿沟。

可偏偏这女子话说得冷静而又充满诱惑，让人忍不住相信。

难怪谢清琰喜欢。

李慕云收起往日的傲慢和漫不经心，第一次正视她，道:“你这副样子，处处都在为我考虑。可说实在的，我很难相信。抛开你我过往龃龉不谈，就凭你备受谢清琰宠爱的光景，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为何不想着自己做侯府的太夫人？”

念乔直白道:“我没那个资格。我是商户出身，腹中之子尚未长成，亦不知是男是女。恐怕我还没做上太夫人，就被人害死了。可夫人你不一样，你出身显赫，有人撑腰，谁敢动你？先前侯爷在的时候是一番光景，可他若死了，你我光景便是地下天上了。所以，我不求其他，只求一件事，若侯府真有大变故，还望夫人不计前嫌，放我出府。我带着腹中之子离开侯府，天高海阔，有生之年，绝不再踏进侯府一步。”

李慕云还是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念乔道:“若侯爷真的身死，明日我就出府离开，夫人只需给我一份放归书即可。”

李慕云还想说些什么，但灵羽突然从外归来，一路小跑过来。

她本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但见念乔在这，她又迟疑了，看了眼李慕云。

李慕云道:“既是关于谢清琰的，叫她听一听也无妨。”

念乔露出意外的神色。

灵羽抿了抿唇，不情不愿道:“夫人，侯爷没死，人已经回来了。”

语气多少带了些惋惜。

念乔听到谢清琰没死，眼睛一下睁大了，问道:“人现在在哪？”

灵羽不愿说，就听李慕云嗤笑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告诉她。”

“是……”灵羽犹犹豫豫道，“陛下已经命人将侯爷安置在了自己所住的行宫偏殿。”

一听此话，念乔连片刻都不留，提起裙子，小步快跑，匆匆离开了。

“瞧她这样子，叫人笑话。”

灵羽淬了一口，忿忿不平地对李慕云道:“夫人，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陛下居住之地，怎么能是她去的！”

出乎意料的，李慕云并不恼，反而目光露出几分审视，道:“灵羽，你说，这样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侯爷爱到骨子里的女人，会在得知他身死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意欲殉情，而是匆匆赶来，冷静理智地分析局势，然后找我要放归书吗？”

灵羽不知前因后果，只是疑惑地啊了一声。

李慕云却来了兴趣，吩咐道:“去找人，再打听打听这个念乔的底细。家在何处，何时入京，在京几年做了些什么，接触过什么人，还有……拿纸笔来，我要画下那玉佩当初的模样，找我母亲好好问一问来历。”

她真是被恨与怒冲昏了头脑，以致于现在才意识到。

或许从一开始，事情就不是她想的那样。